温家双煞和七个黑羽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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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2SD原创同人】 永生之地 (Part1)

以下内容为博主原创,请勿转载。



Title:永生之地

Author:馒头君

Pairings:人皇!Jared/精灵琴师!Jensen,亲王! Sam/ 精灵弓箭手!Dean


Summary:我已经脑补精灵珍妮太久了。。。终于迫不及待地写出来了,世界观可以参考托尔金的魔戒三部曲或者霍比特人(仅参考但不遵从)~

 

Home is behind

背井离乡

The world is ahead

踏上征途

And there are many paths to tread

前路漫漫

Through shadow, to the edge of night

冲破阴影和黑夜

Until the stars are all alight

星光闪耀

Mist and shadow

阴霾雾霭

Cloud and shade

暗沉乌云

All shall fade

都将散尽

All shall fade

消失不见

——《Lord of the ring》

 

序章

 

事情发生在去年的深秋,在王国边界奔流河河水开始变凉,但还没有结冰的时候。

那时我就已经是国王的主厨了,国王从小就吃我做的食物,你们看国王个子长得那么高还那么壮实,我可是功不可没。

那时候的国王刚刚登基,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年轻气盛,但是扎实能干。他总把自己埋在厚厚的卷宗里,偶尔才会出去打打猎骑骑马。

哦,我知道你们想听关于那个神秘琴师的故事,别急,好的故事都是要有铺垫的,不是吗?

我们只有在非常重要的宴会上才能看到琴师,平时极难碰到他,倒是有侍女在国王的寝宫里见到过他,不过也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所以只有在琴师弹奏的时候,我们才能看到仔细打量他……而我们常常怀疑那场面是不是一个美好的梦境。

琴师常常身着一袭素色长袍,从宽阔的袖口中伸出几根白皙有力的手指,看似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竖琴的琴弦,悦耳的音符便从指间流泻而下。我们看不到琴师的脸,只看到琴师戴着一个羊脂玉色的面具,脸被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巴和红润丰满的嘴唇。

他从不说话,没人听过他的声音。听其他的乐师说,他好像是个哑巴。

对于琴师的身份,大臣们之间有很多猜疑。有人说那种嘴唇只有女孩才会有,琴师一定是一个身材高大但是美丽绝伦的女人,没准还是我们那个单身国王的小情人,也许是我们未来的王后呢。还有人说,琴师也许是个会魔法的巫师,因为那琴声实在太过动听,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没准国王被美貌和琴声魅惑住了呢。

没有人见过琴师的真面目,但是我不同意他们的观点。那个琴师的气质太干净,不像是经过人事的样子……咳,你们听不懂也没关系,以后会懂的。

你看看你们,总打岔,我都忘了说琴师的来历了。

去年的深秋,国王一个人出去打猎……国王特立独行习惯了,他不愿意让我们跟着他,我们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总之,我在城门口等待国王归来,等着接收他捕到的猎物来烹饪晚餐。然而我看到国王的时候简直要惊呆了,国王怀里抱着的是一个人,一个大活人啊!

那人被国王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被国王强壮的双臂圈在怀里,好像失去了意识。我没有看清那人的脸,但是我注意到了那人从披风里垂下的手——那么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手指肚上有些薄茧,看起来又危险又有力。

后来我看到那个琴师弹琴的样子,从那双灵活的手我就认出来了,他就是那天被国王抱回来的人。

如果你有幸和那个神仙似的琴师擦肩而过的话,你会嗅到他身上像雨后的树林一样清香的味道。

我在满是落叶的后花园里见到过他,看到他低着头坐在一截已经干枯的树杈上,天生就应该拨弄琴弦的手指间夹着一片枯黄的叶子,优美的脊背靠在树干上。当时那种景象又苍凉又让人难以忘怀,简直有一种悲怆的美感。他整个人几乎和那棵正在枯萎的大树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你根本无法发现他在那。

我当时呆滞了几秒。一阵风吹过把地上的落叶扬起遮挡住了我的视线,而等风停下时,琴师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这是我第二次在非宴会场合见到他。

当然,我还见到过他一次,加上国王把他带回来那次,我一共在他不弹琴时见到过他三次。三次啊,我多么幸运。

第三次是在一次宴会结束的时候,琴师抱着他的竖琴离开,一个冒冒失失的小侍女端着一摞盘子在他面前跌倒,他居然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将竖琴放在地上,一只手接住了盘子一只手扶住了那个侍女。那不是人类能有的身手,我坚信,我虽然老了但眼睛可一点都不花。他反应是那么迅速,动作是那么优雅,我几乎都要给他鼓掌叫好了。

随后他俯下身查看那可怜的姑娘有没有受伤,我看到一束暗金色的长发从他的兜帽里滑了出来,像是凝固了的阳光……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那束金发美得耀眼,就算是神明也会忍不住上前亲吻。

  后来我听那个女孩子说,那琴师的眼睛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事物,像国王手杖上的绿宝石一样漂亮,还比宝石明亮。

  所以我敢打赌,那位琴师是来自河对岸的邻居。他一定是一只精灵。

 

Chapter1. Winter is coming

人类王国的大部分疆土是在凛冽的北方,那里的冬天残酷地肃杀着一切,连水流湍急的奔流河都会在隆冬时节结上厚厚的冰。

说到奔流河,那是人类王国的边界,但离他们的都城并不远。在你还没有看到那条河时你就能听到河水奔腾怒吼的声音,水流是那么急那么汹涌,水珠间相互碰撞着使整条河看起来都是激烈的银色。

传说没有人能在这条河奔流时跨越它,就连身体轻盈到可以在水面站立的森林精灵也不能。

而如果你站在河边,就可以看到对岸美丽宁静的精灵国度。

那是一片被神佑护的土地,郁郁葱葱的茂密森林构成了王国的主体,每棵树都长得高大挺拔,松鼠和鸟儿在树枝嬉戏歌唱。如果你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大群大群五彩斑斓的蝴蝶在灌木丛上舞蹈。待蝴蝶飞尽,也许会有一只灵动的花鹿从枝杈中跳跃出来,玲珑可爱的耳朵转动着,用漆黑纯净的大眼睛友好地打量着你。

就算人类王国被冰雪占据,河对岸的魔幻国度也永远是一片温暖繁荣。

这是初冬的第一场雪,寒冷干燥的空气笼罩着北方的土地,湛蓝的天幕下都城外的荒漠被银白色覆盖,一串孤零零的马蹄印从城门口绵延到遥远的山丘上,再延展到奔流河畔。

Jared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积雪没了黑色厚皮靴的靴底。他将雪地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走向河边那个孤单的身影。

那是他的琴师。他像感觉不到寒冷一样依然是一身单薄的素净长袍,赤着脚站在雪地里,眺望着远处的精灵国,整个人都透出孤独和伤感。

Jared突然止住了脚步,不知该不该继续走进那那幅让人陶醉又心碎的画中。

奔流河的河水已经部分结冰,往常震耳欲聋的水声被雪后特有的寂静替代,让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

这时琴师突然转过身,面具后的绿眼睛中含着水光。看到来者是国王后,琴师将右手覆在左胸恭敬地单膝跪地,为自己的礼数不周而乞求原谅。

国王快步上前将他的琴师从雪地上扶起来。

“Jensen,我说过的,我不需要你对我行这样的礼。”

Jared的掌心贴在Jensen的肩头,轻薄的布料下面便是细腻柔软的肌肤。Jared墨绿色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柔和,脸颊上的一对酒窝让他看起来稚气了很多。他抬手揭下了Jensen脸上的白色面具,并将兜帽拉下。

“而且这里只有你我,所以不需要这些。”

暗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几乎闪着光,Jared忍不住用手拨弄了两下,让精灵小巧的尖耳朵从发丝间露出来。Jensen轻轻皱着秀气的眉看着那只放在他肩头的手,Jared立即将手缩了回去,尴尬地挠了挠头。

“好吧,你还是不喜欢让我碰。”

Jensen的绿眼睛中透出歉意。这位年轻的国王尽可能地包容和善待他,而他却无以回报。他微微抬起头看向Jared那张稚气未脱的英俊脸庞,在发现Jared也在看着他时忙低下头注视自己的脚尖。

“你想念故乡和族人吗?”

Jared问完便后悔了。Jensen眼中是那么浓那么真切的悲伤和思念,他当然是想念故土的。

果然Jensen听完这句话后刚抬起的眼帘又垂了下去,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抖。良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温暖的故土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奔流河上已经被薄薄的冰面覆盖,轻盈的精灵可以直接走到对岸,回到族人身边。

“那……”Jared有些不舍地看着精灵,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愿意派人把你送回去。冬天到了,奔流河很快就会冻结实,我们的马车就可以渡过河……”

没想到没等他说完Jensen就摇了摇头。Jared感到一阵意外的欣喜,但更多的是疑惑。

“怎么,你不想回去吗?”

精灵苦笑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蹲下身,伸出莹白的手指在雪地上写着字。

那边没有人会想念我。

我是被放逐的。

Jared惊呆了。在精灵王国,只有两种罪会被放逐,一个是战场上临阵脱逃,另一个是叛国。

精灵接着在雪地上写,我的罪是叛国。

Jared想起那日他遇到Jensen时的情形。

那时精灵被两个半兽人按在地上,背上插着一只乌黑的箭。在半兽人肮脏的刀落下之前,Jared的猎刀先割断了它们的喉咙。

那时精灵已经陷入了昏迷,他去查看精灵的伤势时,还疑惑过为什么精灵的手腕上会铐着刻着精灵语“罪恶之人”的镣铐。

他从未想过这个美丽的精灵会是个叛徒……怎么会呢?

这一年相处的时光里他心中的Jensen一直善良而且友好。Jensen虽然不能说话,但是他的琴声给许多人带来了慰藉和平静,就算是卑微的侍女向他提出请求,他也会为她弹奏。

“而我不是。”Jensen看出Jared情绪的变化,急急地在雪地上写着,“我不是叛徒。”

“我相信你。”

Jared蹲下身,把那根在雪地上写字的手指握住,用真挚灼热的目光看着脸颊微微发红的精灵。

“你说你不是,不需要多解释,我就信你。”

一阵寒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呼啸而过,将Jared没带王冠的头顶上棕色的发丝吹乱。

Jensen的手指很凉,Jared握住它,像握住了一块冰。

而人类掌心的温度几乎将精灵烫伤,精灵轻颤了一下,国王没有再松开手。

Jared轻轻吹了一声口哨,高大的骏马从不远处奔过来。他搂住精灵的腰跃上马背,握住缰绳的双臂将精灵圈在自己胸前。

精灵没有反抗。他将面具戴回去,同时拉上兜帽隔开了国王滚烫的呼吸。

 

在冬天里的第二场雪洋洋洒洒地降下来之后,整个国家气温骤降,百年不遇的寒潮来袭让大部分平民陷入了饥寒交迫的窘境,这也让年轻的国王颇为头痛。先不说他刚刚登基一年有余,就算执政多年,就算再贤能,也无法与自然抗争。

大臣们围着会议室的长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如何让民众们度过这个寒冬,而他们的国王皱着英气的眉,将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严肃地一言不发。

“光是粮食短缺的问题还好办,最主要是没有足够的木柴来取暖。东边的树林几乎都要砍光了,但昨夜的低温还是导致十多个平民被冻死。”一位老臣的声音突然拔高,“我们为什么不向对岸的精灵请求援助?他们那的资源丰富,而那群像猴子似的家伙还不利用。”

“精灵国的物资并不只我们眼馋,还有不少国家对他们虎视眈眈。”国王揉了揉额角,“他们不肯输出任何东西,尤其是木材。”

“那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我们的老百姓冻死饿死!”坐在另一侧的将军把腰间插着的短剑抽出拍在桌子上,“让我带一队人马攻打过去。奔流河很快就会冻结实,我们的人可以……”

“不行。”还没等将军说完话国王便厉声打断了他,“我们不能贸然进攻。第一我们不一定能取胜,第二,别的国家就有了借口攻打我们或者是挑起大规模战争。”

“跟我说话时客气点,小子。”将军对年轻的国王打断他说话极其不满。他是战功显赫的将军,从上一任国王刚登基时就掌握着大部分的军队,自然性格高傲霸道,“你没资格跟我这么说话。”

国王抬起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我偏要这样呢?”

他抓起桌子上的剑腾地站起身,国王身边的侍卫紧张地向前一步,手按在剑柄上。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文官们屏住呼吸不敢看将军和国王,空气似乎都凝固住,静得只能听见壁炉里的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国王微微抬起手制止了侍卫。他抬起头看向怒气冲冲的将军,狭长的眼睛微眯,坐直了腰杆后气势竟丝毫不输给对面那个站立着的年长男人。

“你也没资格这样跟我说话。我是君,而你是臣,不要忘了。”

将军气得将剑扔到地上,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大臣们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敢将视线投向国王。国王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依然坐得笔直,端起放在一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陛下,这将军说的也许是有理……”刚刚进言的老臣颤颤巍巍地开口,“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

国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老臣的脸,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剑拔弩张,“战争是最坏的打算,并不是唯一的办法。”

“那百姓……”

“将王宫的存粮和取暖用的劈柴分出一半发给平民,各个城的城主和贵族也都要贡献出多余的粮草,如果有谁敢违抗命令私藏克扣物资,都要受重罚。”国王用长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声音中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威严,“至于战事,我暂时不想听到谁提起。你们都退下吧。”

在大臣们纷纷起身告退时,国王又加了一句,“Bobby,你留下。”

被叫到名字的老人刚站起身,回头看了看国王,又坐下。

偌大的会议室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国王这才疲惫地垮下紧绷的双肩,把头埋进撑在桌子上的臂弯里。

Bobby走过去,像长辈一样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你越来越像你兄弟了。”

“我终究不是他。”Jared声音闷闷的,刚才那个锋芒毕露的国王似乎一瞬间变回了迷茫的年轻人,“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支持将军,攻打过去霸占精灵富饶的土地,可我不想这样。”

“你做得对。如今边境屡受半兽人的侵扰,我们没有精力打别的仗。昨天东南部边境受到了一小队半兽人的攻击,牺牲了三个士兵才将他们打退。”

“什么?东南边境?”Jared将头抬起来,皱着眉看着Bobby,“上次不是……”

“没错,比上一次又北上了一些。”

Jared叹了一口气,又用指尖揉起酸痛的额角。

“厚葬牺牲的战士。传我的命令,召亲王Sam来都城。要他带上他的军队。”

他站起身走到刚才将军坐的地方,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短剑。

 

Jared独自徘徊在寝宫外的小花园里。他很疲惫,一想到战事又感到心烦,便赌气似的踢了一脚身边的树干。大树抖了一下,落下几片干枯的树叶。

几个清脆的音符滑进了他的耳朵轻抚着耳膜,让他的好奇心占了上风,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那是竖琴空灵的声音,只是不成曲调的一个个音符,更像是在述说而不是演奏。

这让他想到了他的琴师。

他的靴底踩在冻得发硬的积雪上,雪地表面的薄冰发出细碎的断裂声,琴声戛然而止。他有些失望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倾听,希望可以再次听见那个拨弄他心弦的声音。在他准备带着遗憾而归时,不远处又传来了他所期盼的琴声。这次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落下脚步一点点靠近,终于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他的琴师。

精灵依然将面容和长发藏在兜帽和面具下。他靠坐在树下,竖琴放在身侧的雪地上,用一只手在琴弦上抚摸,另一只手抬半空。Jared注意到精灵微曲的手指上停着一只金色的鸟儿,细小的肉色爪子扣住精灵姿态优美的指头,衬得那根手指几乎白得透明。

精灵的手拂过琴弦,音符从指尖跳跃出,像是在对小鸟倾诉。鸟儿似乎也听懂了他的琴声,歪着小脑袋,友好地认真倾听。

他从未特殊注意过Jensen不能说话这一点。在他心中,那个安静的精灵不需要说话——精灵有动人的琴声和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美丽容貌,使精灵的哑不像是玉器上的瑕疵而像是他心口上的朱砂痣。精灵的寂寞和内敛,几乎让他痴迷。

精灵发觉了人类的存在,手指轻轻一抖在琴弦上拨弄出一个局促的单音。鸟儿受了惊振翅飞走,精灵却没有逃开,大大方方地单手抱着竖琴站起身,随手揭下了脸上的面具,向人类简单地鞠了一躬。

和他在一起时,不需要面具,不要过多的礼数,这些精灵都记得。

“我很抱歉惊走了你的朋友。”Jared捋了捋头发,想触碰精灵却又不敢,手在半空尴尬地握了一下拳,又重复了一遍,“我很抱歉。”

Jensen摇了摇头,眨着绿眼睛看向Jared,突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那笑容像是冬日里的阳光,羞涩但温暖。Jared看得有些痴了,像是得到了鼓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发问,“今天的晚餐,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

在Jared热切的目光注视下,精灵先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真是太好了。”Jared露出像小孩子一样喜悦的表情,似乎忘记了自己国王的身份,“我得回去了,一会儿Bobby又要说我不务正业了……晚上,别忘了哦!”

Jensen笑着点点头,看着Jared逐渐跑远的身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瓦解。

他轻声吹了下口哨,那只刚才在他手上停留的金丝雀从远处飞过来落在他的肩上。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信筒,从头上拔下两根金色的长发,将信筒绑在鸟儿的腿上。

每个人都会有秘密。有的时候是为了保护自己,有的时候是为了保护自己爱的人。

Jensen希望自己属于后者。

他明白自己一定会伤害到Jared,知道Jared被他深深地吸引着,这是他的计划之一。他可以装作无所谓或者拒绝面对。

可他的心口隐隐作痛,那里似乎盛着一些不应该有的情感。

Bobby推门进来看到Jared和他的琴师一起在餐厅用餐时,不禁惊呆在原地。

这是国王的私人餐厅,从未宴请过外来的宾客,可以说除了王室成员以外没有人在这里进过晚餐。自从年轻的国王登基后这个餐厅基本上没有被用过,除了宴会以外国王基本上都让仆人将晚餐送到书房或者卧室。而今没想到国王居然邀请了身份低微的琴师,还让仆人们将这个长久不用的餐厅收拾得无比洁净。

琴师先发现了Bobby,他放下手中精美的刀叉,起身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行礼。国王也停下的动作,长长的胳膊一伸拉开身边的座椅。

“Bobby叔,请坐。”

Bobby没有动,用戒备的眼神看着将面容完全隐藏在兜帽面具下的琴师,皱紧了眉头。

琴师感受到了Bobby的视线后将头低得更深,双肩几乎都在不安地颤抖。

“抱歉Jensen,我和Bobby有些事情要商量……”

Jared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用愧疚的眼神看着Jensen。Jensen露出一个安慰性的微笑,冲Jared摆了摆手,向Bobby欠了欠身后退出了餐厅。

“我想问这句话很久了。”Bobby这才坐下身,“他是谁?”

Jared用叉子戳着盘中那块没怎么动的牛排,脑中全是Jensen刚刚的笑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的琴师啊。”

“我知道他是琴师。”Bobby的手压在Jared的肩膀上,声音放低,“我是问,那个Jensen,他是什么人。从没有人看到过他的真面目,只有你知道。”

“他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人物,我保证。”Jared目光躲闪,放下手里的叉子,“他……”

Bobby执着地盯着他,无比严肃的样子让他想到了他的父亲。

他叹了一口气,“他是一个精灵。”

“什么?”Bobby惊讶地拔高了音调,“你疯了?我们现在要和精灵国开战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可是他并不是……”

Bobby没等他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由粗布裹着的小包,扔到了Jared面前。“这是侦察兵在巡逻时射下来的。”

Jared打开布包,表情一下子僵住。

那是白天时停留在精灵手指上的金丝雀。鸟儿已经死去多时,小小的身体上带着被箭穿过的伤痕,已经僵硬的爪子上绑着一个细小的信筒。而当做丝线绑住信筒的,正是精灵那让人想起阳光的暗金色长发。

他感到胸口一窒,随后是细细密密的疼痛从心脏处传开,像无数根针扎在上面,血液慢慢从每个细小的伤口上渗出,却粘稠地不肯流下。

“陛下……”

“不要声张。”Jared抑制着手指的颤抖,故作冷静地将信筒上的金发扯断,把信筒攥在手心,“精灵部队最擅长的是伏击。而一旦开战,我们就需要他们伏击的具体地点。”

脆弱的小信筒在国王的手中发出细微的脆响,断端处的尖刺扎进皮肉里。

而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如果他是个间谍的话,也许并不知道伏击点的位置。我们需要钓更大的鱼。”

他张开手,展开手心里那个血迹斑斑的纸卷。

“向精灵国放出信鸦,说我们抓住了他们的间谍。”国王读完纸条上的文字后声音变得疲惫无力,但是足够冷酷,“你亲自去办,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Bobby看着国王失落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他看不懂纸条上的精灵语,不明白国王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但是他读懂了这个由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的痛心和决心。Jared并不像长子Sam那样坚决果断,他更软弱也更孩子气,因此整个朝廷都并不看好他而是更加支持Sam继承王位。在Sam提出要去封地不想当国王之后,还有很多大臣百般刁难这个看上去还很稚嫩的年轻太子,登基之后依然有人对他的能力表示怀疑。但Bobby看到了他为这个国家所做出的努力和牺牲。

Bobby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告辞。

在Bobby走后Jared全身无力地瘫在了椅子上。他用手蒙住脸,在一片黑暗中,他猛然听到了精灵的琴声。

那琴声并不像平日里那样悠扬婉转,而是无比悲伤、怅然,像是在述说着低吟着,求人释怀。

怒火从Jared的胸口燃起,一路冲上他的大脑。他猛地站起身,把一桌子的盘碟餐具全部掀到地上。琴声停滞了一两秒,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响起。他喘着粗气望向窗外,那里只有一棵枯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杈,树冠像一只巨大的爪子在风中摇曳。

细小的雪花被寒风卷起扑打着窗棂,他才意识到,又下雪了。

 

Chapter2.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

Sam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国王高兴地从王座上站起身,亲自到城门口迎接他的兄弟,连披风都忘了拿就奔入了凛冽的寒风中,在Sam刚进入到都城时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Sam,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需要你。”

Sam勾起唇角,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后背,“你真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

他的视线落在Jared身后的那个看起来略小一圈的身影上,目光在那人脸上的面具上徘徊,看着那人身上穿着的轻薄衣料饶有兴致地开口发问,“那是谁?”

Jared回头,这才发现原来精灵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怀里抱着他厚重的披风。

“他……是我的琴师。”

Sam有点惊讶地挑了挑眉,好奇地打量着精灵,最后将视线停留在精灵红润姣好的嘴唇上。在看到精灵上前给Jared披上披风后,他又将视线移到Jared紧皱的眉头上。

好像一切都变得更加有趣了,Sam想。

都说精灵是无比敏感的生物,Jared几乎可以肯定Jensen知道了他内心的怀疑和愤怒。

可是Jensen,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精灵的脸色很苍白,面具盖不住的纤长睫毛低低地垂着,遮住那双会说话的绿眼睛。他在为国王系好披风后,低下头顺从地退到国王的身后。

Jared没有说什么。他用手搭上Sam的肩头,不去理睬身后的精灵。

迎接亲王的晚宴在Sam的要求下没有办得特别隆重,只邀请了几位和王室关系密切的老臣,菜肴简单而精心,是国王亲自挑选的。琴师抱着竖琴站在国王身后,并没有开始弹奏。

“Jared,怎么不让你的琴师弹一曲?”Sam带着笑容看到Jared手中的刀叉颤抖得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可是听说你的这位琴师琴声如同天赐之物,我还没有机会欣赏到呢。”

Jared无奈地看了Sam一眼,转过头冲精灵点了点头。

乐曲刚刚开始时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国王从座位上站起身,看着几个侍卫押着一个被反绑着双手不停挣扎的犯人走了进来。那犯人穿着深色的劲装,头上被罩上一个黑色的布袋,侍卫踢了一下犯人的膝盖后侧,强迫他跪倒在国王面前。

“Sam,我很抱歉必须得打断给你的晚宴,但是这件事刻不容缓。”国王面无表情地说,凝视着侍卫将精致的精灵弓和箭筒放在地上,“这件事对我和这个国家来说,意义重大。”

Jared转过头看向精灵,精灵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格外惨白。他咬了咬嘴唇,伸手掀开犯人头上的布袋,随后被震惊钉在原地。

屋子里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呼,他们都张着嘴瞪大了眼睛看着被侍卫按住的犯人。

这位犯人拥有异于常人的精致面容,以及深金色的短发掩盖不住的尖耳朵。

“陛下,我们按您的命令在奔流河附近设下埋伏,果然抓住了这个溜进我国边境的精灵。”

国王脸上没有半点欣喜的意思。他已经从震惊中脱离出来,在细细地打量了那个被绑住的精灵的容颜后,再次将目光投向他的琴师。

琴师怀中的竖琴几乎要从颤抖的双手中脱落。

“我要那只精灵。”

Sam的声音并不大,但他说出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像雕塑一样愣住,就连那个被绑住双手堵住嘴的精灵也停止了挣扎,瞪大眼睛看向他。

“Sam,他可是犯人,你……”Jared揉着额角看着他那个任性的兄弟,“别闹。”

“我知道他是犯人,并且还是很重要的犯人。”

Sam走过去,俯下身看着那个精灵金绿色的圆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大,发现精灵泛着粉色的睑缘处长有浓密卷翘的睫毛。他伸出手将手指插进精灵毛刺刺的短发间,一路滑下,用手指碰了碰那只可爱的尖耳朵,不出意料听到了精灵抗议般的低吼,引得Sam轻笑一声,直起身看向Jared,“弟弟你难道不知道吗,审讯正是我的强项,再难撬开的嘴在我面前都是小菜一碟。”

Jared迟疑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不……不要。”

Jared猛地回头,因为他听到了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那声音轻柔微哑,并带着轻微的颤抖。他望向了发出声音的那个人,看到他的琴师一把将兜帽拉下,露出一头金色的长发和彰显身份的尖耳朵。

琴师快步走到他面前,跪了下来。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你们从他那里什么都得不到的,请放了他,陛下。”

他的琴师跪在他面前,扬起戴着面具的脸哀求,哀求他放了他的敌人。

这是他的精灵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残忍的一句话。

“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想知道的一切。只是……放了他。”

精灵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和那个被压制住的犯人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

“放了我的兄弟。我才是你们应该审讯的人。”

Jared微微张开嘴,呆呆地看着Jensen的脸。那张脸和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并没有区别,依然精致得挑不出缺点,依然是让人类惊叹的美艳清秀。他垂下眼帘,看到了那个被精灵丢到地上的,羊脂玉色的面具。

他从未想过精灵的面具之下,还有另一张面具。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Jensen。”他压低了声线,眼中似乎要冒出怒火,“你在说什么?”

Jensen咬了咬嘴唇。他感受到了Jared的怒火,努力把压迫感带来的惧怕隐藏起来,用上尽可能冷静的声音,“我是你们应该审讯的人,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只要你们放了他……”

一双用力的手抓住精灵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直接拎起来,Jared愤怒的脸在精灵眼中放大,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这样的距离让精灵清晰地看到了国王眼中的暴怒和心碎。

“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嗯?”

“我很抱歉。”精灵说完便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精灵细眉紧皱睫毛轻颤的样子让人类的心都揪在一起。那是他已经猜到的事实,只不过精灵亲口说出来让他的心脏上细细密密的针孔被撕裂开,被背叛的痛楚随着鲜血一起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将他全部的理智都淹没。

“那么,我也很抱歉。”Jared握住单薄衣料的双手力道不由得减轻了些,声音也冷了下来,“把那个精灵打入地牢。”

听到国王的话后精灵的眼睛突然睁开,而国王被眼前猛然迸发出的一片破碎悲伤的绿色惊得有片刻的失神,随后腹部被重击的疼痛使他退后几步捂着肚子弯下腰,也让他从悲愤中清醒。

在他回过神时,发现几个侍卫被击晕倒在地上,平时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精灵正用常人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利落地放倒最后一名侍卫。

在精灵抱住那个他被绑着的兄弟时Jared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剑锋划破空气发出的声音使Jensen随手捡起了一把掉落在地上的弯刀,刀刃和剑刃相碰,金属相撞的脆响让屋子里的人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Jensen皱了皱眉,用力将Jared的剑格开,将不太顺手的弯刀横在胸前蓄势待发。

“你现在想怎么样,”Jared用双手握住剑柄抑制住颤抖,几乎到了极致的愤怒让他的语气中竟带上了笑意,“杀我?”

“别逼我。”Jensen的眼中尽是带着痛楚的决绝,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胳膊,“只要让我的兄弟走,我只求你这一件事。”

“这可不行。”

一个低沉玩味的声音突然在Jensen耳边响起,在他惊慌失措地想转身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的后颈被一只有力的手巧妙地掐了一下,而颈下的一切知觉像被那一掐切断了似的,惊叫噎在了喉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被不知什么时候移动到他身后的Sam抓住胳膊拖到了一边,而自己手里的刀从无力的指间滑落,身体不听使唤地瘫倒在了地上。

“第六和第七颈椎之间是精灵的弱点,经验丰富的精灵战士会刻意保护那里,可惜你并不是个战士。”Sam微笑着看着倒在地上咬牙瞪他的Jensen,“你脖子以下的身体暂时是不会有知觉了。”

那个被绑住的精灵咬着堵住嘴的破布团嘶吼着,挣扎着想要起身,被Sam毫不客气地用一只手按住脖子压在了地上。

“别急,很快就会轮到你,队长大人。”Sam长长的手指摩挲着精灵脖颈上的皮肤,“你的弟弟真是小看了你的知名度,DeanWinchester,没记错的话,你正是侦察队的队长?”

Dean不服气地瞪了面前那个带着让他毛骨悚然的笑意的男人一眼,又将目光投向倒在地上的Jensen,眼中的愤怒逐渐化成担忧和恐惧。他看着Jared气急败坏地把Jensen瘫软的身体扛在肩上摔门离去,可他除了徒劳的低吼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人类按住他脖子的手一点点加大力道,使他无法再发出声音。

“别担心你兄弟,我弟弟对他可是喜欢得很,他不会吃什么苦头。”

人类眯起狭长的墨绿色眼睛,看着精灵金绿色的虹膜一点点收缩起来,笑意渐浓。

“你还是应该更担心你自己。”

脖子上的压力一下子消失,空气猝不及防地重新涌入气管所带来的呛咳感使Dean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只铁钳似的手臂扣住了他的腰,把他的身体从地上抓起来,像件行李似的被夹在手臂和腰际之间。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用膝盖去撞人类的后背,可人类像当他不存在似的大步流星地走出一地狼藉的餐厅。

在转弯时,他看到了餐厅里剩余的人呆若木鸡的神情,和地上Jensen刚刚用的那柄弯刀刀刃上被剑劈出的豁口。

 

Jensen在被Jared扛在肩上时想过自己的很多种下场,但惟独没有想到过这个。

他被Jared带到了寝宫。一路上他听到了很多人发出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他们似乎没有见过他们的国王发这么大的火,尽管他无法移动身体也无法看到Jared的表情,但他知道国王现在的表情一定是愤怒到扭曲。

最后他被扔到了一张柔软的床上。他的侧脸直接摔进了丝质床单里,剧烈的震荡让他脑子有些发晕,随后他看到了Jared的脸。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们会惊讶。

Jared在哭。

他的国王在哭。

眼泪从Jared的眼睛里涌出在脸上爬出纵横交错的痕迹,有些蓬乱的刘海让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看起来像个委屈的小孩子。Jensen皱着眉头看着他,努力想活动一下手指,但是脖子以下依然没有任何知觉。

Jared明明应该继续愤怒下去,明明应该责骂他或者粗暴地惩罚他,对此他都认命。他知道作为一个间谍被抓住会是什么下场,他早就有心理准备,无数次想过如果这一天来临,自己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可是Jared没有。Jared只是坐在床上看着他,让眼泪滴在床单上。

“Jensen,跟我说说话。”

Jared用手指拨开Jensen脸上散落凌乱的发丝,语气中的疲惫和温柔让Jensen不安地闭上了眼睛。他的手留恋着精灵白皙的脸颊,指尖轻轻掠过鼻梁上那些蜂蜜色的小雀斑,最后大拇指停留在紧闭着的双唇上。

“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他理解精灵为什么装哑——说得越少,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小,并且同情和怜惜让他对精灵没有过任何防备。他突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Jensen,我输了,而你不一定就是赢了。

精灵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在他以为精灵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精灵清冷的声音。

“你想听什么,听我求饶吗?”

红润的嘴唇一开一阖轻擦过人类略显粗糙的指腹,触感格外柔软,让人类有种想亲吻它的冲动。

“从刚认识你开始,关于你的那些事情,有多少是真的,”Jared的手从精灵的红唇上移开,把一束暗金色长发握在手里,“又有多少是假的?”

“我的名字真的叫Jensen。”精灵的眼睛慢慢睁开,语气淡漠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情,“至于其他的,你问吧,从现在开始我保证说的都是真话。”

Jared被精灵冷淡的态度激怒了。他抓起精灵长发的手突然发力,如愿在精灵脸上看到痛楚的神情后心脏却突然抽痛了起来,手也不由自主地放开,转而移到精灵的长袍上,开始解扣子。

“你知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Jensen?”

手掌伸进敞开的衣领贴着莹白的皮肤滑下,将衣料从精灵身上剥离。Jensen咬了咬嘴唇,指尖和肩膀有些发麻,应该是好的预兆,只是他的身体依然无法动弹。听到Jared的问题后他垂下眼帘,却舒展开了紧皱的眉头。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你知道就好了。”Jared的手按上Jensen的左胸,“这里有我吗?”

“Jared……”Jensen说完人类的名字后冷静淡泊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有些急促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在Jared手下小幅度地一起一伏,“有的时候,为了保护别人你必须做出牺牲。我爱我的国家,那里有我想保护的人,我不能让那片土地受到战争侵扰。”

“我并没有想引发战争。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吗?我想那里是你的家乡,Jensen,我不想让你把我当成仇人和敌人,我不想让你无家可归。”Jared的声音中再次充满了受伤和痛苦,声音几乎带上了哽咽,“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Jensen扭过头不去看Jared,默不作声地将侧脸埋进柔软的床垫里。

精灵的听觉无比敏锐。他可以隔着很远的距离听见Jared和大臣们商讨国事,也一直关注着Jared和Bobby的每一次谈话。只有那一次,他从餐厅出来之后像是要逃走一样走出去很远,远到无法听到来自Jared的任何声音,但之后他听到了碗碟破碎的脆响。

他知道有事情会发生,可他为什么没有逃走呢。

他甚至可以听到Jared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心跳。

Jared的心脏跳得很快。

精灵暗金色的长发散开铺在深色的床单上,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被衬得雪白。Jared抱住精灵的肩膀把瘫软的身体从床上抬起,手在精灵的背后准确地找到了他们初见时那个被半兽人射伤的疤痕。

“这是第一个谎言,对吧?”

人类没有等待精灵回答。他霸道地扳过精灵的脸,吻上那两片柔软的嘴唇,任凭自己跌入碧绿色的潭水中。精灵没有反抗,而是顺从地接受着人类混杂着怒气和失望的亲吻。舌尖相碰的瞬间人类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震,一下子推开了精灵,精灵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重新倒回到了床上。

“这算什么?”Jared瞪大眼睛看着精灵略带悲戚的表情和闪着水光的唇瓣,“同情?施舍?救赎?”

“我很抱歉。”

Jensen的道歉几乎让他的怒火一下子被掐灭。他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精灵坐在床边,一时间不知所措。他可能永远无法真正伤害那个精灵,他是那么爱他,他无法狠下心。

正如那些违抗他的大臣们所言,他是个懦夫。

“我很抱歉……”

他再次听到了精灵满带愧疚的声音,而还没等他回头,颈侧的重击让他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Dean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Sam耐心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那翎羽似的睫毛抖了抖,随后在看到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逐渐对上焦后闪现出些许恐慌。被铐在铁镣中的手腕微弱地挣动着,金属碰撞发出的脆响让他的嘴唇忍不住上扬。

“呦,醒得挺快。”

“你这个混蛋……”牵动到额角的伤后Dean疼得咬了咬嘴唇,“走路也不看着点,直接把我的头往墙上撞?”

Sam噗嗤笑出声,站起身,“还不是因为你一直挣扎,我也是会嫌烦的。”

 地牢里潮湿阴冷,寒气直接透过皮肤打入骨髓,这让不畏严寒的精灵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墙壁一侧挂着很多刑具,Sam在它们前面走过仔细打量着,最后什么都没选,直接走到了Dean面前。

Dean有些不自然地吞咽了一下,扬起脸尽可能用最不屈服的眼神看向那个比他高出很多的人类。Sam轻笑着用两根手指掐住Dean的下颌,像是在欣赏一样美丽的艺术品,目光火热地烫过那张精致的脸。

 精灵的额角因为撞伤而红肿着,肿胀得最高的地方有一道划开的伤痕,有鲜红的血液粘稠地爬下挂在精灵的脸侧,显得那双倔强的绿眼睛几乎艳丽得发光。

 “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人类?”精灵的呼吸有点急促,撞伤带来了疼痛,而且还让他感到眩晕恶心,这让他想吸入更多的氧气。

Sam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小的匕首,“我要是提问了你会回答吗?”

Dean挑了挑眉,“不会。”

Sam松开钳制着Dean下颌的手,看着Dean的眼睛满意地哼了一声。匕首锋利的尖端凉凉地划过Dean的皮肤,深色的上衣变成几块破布掉落到脚边。Dean咬住嘴唇拼命压制住的闷哼,在注意到人类的视线锁在他赤裸的上半身时有些羞耻地红了脸。

 这个精灵果然有一具很美的身体。蜜色的皮肤上被匕首划出的粉色伤痕轻微肿胀着,渗出的一颗颗血珠被伤痕串成细细的链子挂在匀称的肌肉上,Sam舔了舔嘴唇,踱步到墙边摘下一条较细的鞭子。

 精灵的手腕被分别锁住,由两条从棚顶垂下的粗大铁链吊起,被迫伸展开的双臂上肌肉呈现出完美有力的曲线。

“你是一个弓箭手,强壮而且敏锐。”Sam抖了抖鞭子,“但你的弟弟是个琴师?”

Dean紧张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你应该是一个很能忍受疼痛的人,不容易屈服,审讯起来可能会很有难度。”Sam突然扬起手,那条细长的鞭子在Dean的肩膀上留下一道带血的印记,“而不屈服的人下场都怎样?”

Dean差点叫出声。鞭子上带着细细密密的倒刺,被它抽过的地方像被点了一团火,疼痛细致地啃咬着他的神经,使他低下头咬紧了牙关。

“骄傲的战士都很难搞,而你的弟弟不像是个战士。”

Dean猛地抬头瞪着人类,用尽全力拉扯着坚固的铁链,“他……在国王那。”

“不,他会来到这里救你。”

Sam微笑着看着精灵浸满了担忧和怒火的绿眼睛,把鞭子放在一边,将手掌握拳后又舒展开,骨节摩擦发出清晰的脆响。

“记住刚才的疼痛。当那个小琴师感受到它的时候,你就会乖乖地开口了。”

“放他走。”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Sam身后响起,Sam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低头看见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弯刀。

“你来得比我预计的要快一些。”Sam慢慢举起双手,想扭头但感觉到冰凉的金属贴上了他的咽喉,让他忍不住把呼吸都收得小心翼翼,“哇哦,冷静点,我没把你兄弟怎么样,别激动。”

Jensen用空闲着的手抓住Sam的肩膀,另一只手微微转动用锋利的刀刃划开了Sam脖颈上的皮肤,让刀悬在一鼓一鼓不停搏动着的颈动脉上,“慢慢走过去把铁链打开。”

这个精灵肯定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意识到这一点后Sam撇了撇嘴,在精灵的手推了他的肩膀以后不情愿地迈开了腿,“说来你把Jared怎么样了?他可是国王,你要是杀了他的话……”

“我没杀他。闭嘴。”

Jensen掐住Sam肩膀的手加大了力道,因为恼怒而压低的声线使他听起来更像是他那个被锁在不远处的兄弟。Sam感觉到那只手在用力后有些轻微的抖动,虽然不容易察觉,但是对于Sam来说已经足够。

“你知道吗,我嗅到了血腥味。不是属于我的,也不是属于Dean的……”

“小心,Jen……”

Dean的惊呼刚喊出口,Sam的手便突然抓住了精灵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精灵发出一声痛哼,弯刀从因为脱臼而不能发力的手中滑落。

一股巨大的力量扭住了Jensen的胳膊将他的身体直接摔向冰冷潮湿的墙壁,后背和腰上的剧痛使他咬住嘴唇才抑制住尖叫。还没等他起身,Sam便压住他的背将他钉在了地上。

“那是你自己的血,你受伤了。”Sam抓起精灵的长发,使他被迫仰起头,“身体还不太听使唤,是不是?”

“你放开他!”Dean将铁链拉扯得哗啦哗啦响,声音因为焦急和愤怒而变得沙哑,“你这婊子养的,放开他,有种冲着我来!”

Sam抬头看向Dean,而这时Jensen的手肘狠狠地撞上了他的鼻子。在他吃痛失去重心的时候Jensen用力将他掀翻,灵巧地侧滚翻到一边顺便用没脱臼的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弯刀。

从寝宫跑到地牢的途中Jensen一共打晕了五个巡逻的士兵,而且他的收获并不仅仅有他手里的那把弯刀,拜还没完全恢复知觉的身体所赐,他的腰上被划开了一个很深的口子。刚才的动作让伤口撕裂开,血液将素色的衣料浸湿,手中的弯刀也因为失血而变得越来越沉重。他有点无力地看向被锁在一边的Dean,发现Dean正瞪着眼睛看着他衣服上不断扩大的深红。

Sam缓缓起身,用手指拭去从鼻孔里流出的血,墨绿色的眼中暴戾的情绪深了几分。他从身后的墙上取下一根粗糙的长鞭,手腕一翻,鞭子落在Dean紧绷的背上狠狠地一抽一带,立刻毫不留情地在抽过的部位红肿起一道伤痕。

Dean痛苦的闷哼让Jensen立刻皱着眉头握紧弯刀冲上前,Sam挑起唇角,敏捷地躲过劈过来的弯刀。鞭子抽在皮肤上发出的脆响让Dean从窒息般的疼痛中猛地抬起头,看到Jensen捂着被抽红的小臂正在躲闪再次袭来的长鞭。

弯刀再次被遗落在了地上,失血所带来的眩晕让Jensen的脚步有些踉跄。Sam看准了机会一鞭抽在精灵的膝弯,使精灵一下子摔倒在地上。他没有再给精灵任何反抗的机会,抓过那两只在他掌心里略显纤细的手腕,用从房顶垂下的镣铐将它们铐在一起。

逐渐缩短的铁链让精灵的身体被吊在半空,腰上的伤口由于牵拉更加汹涌地出血,而精灵依旧不屈地挣扎着。Sam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Dean面前,用鞭子抬起短发精灵的下巴。

“我希望你没忘记我刚才跟你说过的话。也许从现在开始,你应该学得乖些。”

Dean怒瞪着的绿眼珠里几乎要喷出火焰。Sam轻叹了一口气,向后挪了一步,抬手一鞭准确地抽在了Jensen不断流血的伤口上。

“我很抱歉。”Sam扭头看向痛得满头冷汗死咬着嘴唇的长发精灵,眉眼间透出歉意,“我也不想这样做,毕竟你是我弟弟的最爱。可是……谁让你哥哥不听话,而且这事关国家安危,希望你能理解。”

“你这个……”Dean看到Jensen惨白的脸色后深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咽下了咒骂,“你到底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Dean,不。”

Jensen从牙缝里挤出微弱的声音,换来的是落在胸口上的一鞭。鞭子像一把利刃将衣料抽开一个长长的裂口,露出雪白的皮肤和粉红色的肿胀。牙齿松开了嘴唇,鲜血从唇瓣上的齿痕里溢出,虚弱的叫喊声终于抑制不住从喉咙里冲了出来。

“我要你们的部队在奔流河沿岸埋伏点的具体位置,以及每天巡逻的时间和路线。”Sam紧盯着Dean的脸,看都没看便又在Jensen的肩头留下一道血痕。

“我会杀了你的,”Dean怒吼着,“我发誓,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Jensen痛得全身都在颤抖。他听见Dean一直在愤怒地拉扯着铁链,听见Dean的拒绝和咒骂,听见鞭子落在自己身上和Dean身上的声音。血液顺着脚尖一滴一滴落到地上,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寒冷。

疼痛让他的意识游离于清醒和昏迷之间,混沌中他开始向神灵祈祷。

祈祷Dean不要因为他而出卖他们的国家。

祈祷自己可以快点死去,不要再经受这样的折磨。

祈祷Jared可以原谅他,可以不怪他。

想到Jared他突然感到眼眶一酸,一串泪珠飞快地滑落。

Jared永远不会原谅他。

他背叛了Jared,伤害了Jared。

那个深爱着他的人类,他伤害了他一次又一次,他怎么还敢奢求原谅?

无处不在的疼痛不断地提醒着他,他是罪有应得。

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模糊,他像是被抛进了一个黑色的漩涡,不断旋转着下沉。他伸出手试图抓住些东西,不想陷入可怖的黑暗。

Jared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脸上挂着笑容向他伸出手。他努力伸直胳膊,想要触碰那阳光似的笑脸,可在他碰到Jared的一瞬间,那张可爱的笑脸破碎了,并且溶解在黑暗中。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无穷无尽的黑暗,眼泪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淌下。

“我会告诉你,你快停下。”Dean的声音早已因为怒吼变得嘶哑,“给我地图,我把位置告诉你。”

不间断的挣扎让Dean的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流下的血液缠绕在健壮有力的手臂上,衬得覆盖着一层冷汗的皮肤像是涂抹上了一层蜜。Sam的喉结动了动,不自然地将目光移开,却看到像是失去了意识的Jensen正在流眼泪。

Dean哭泣时一定很美。Sam的脑中突然划过这样的念头。

“不要再碰他。”Dean不忍心再去看Jensen软软地挂在锁链上的、布满伤痕的身体,痛苦地闭上眼睛,“把地图拿来。”

这是Sam第一次看到Dean露出柔软屈服的表情。Dean像是一只疲惫的猎豹,收起尖利的爪牙在他身前躺倒,像被驯服了一样,露出脆弱的肚皮和咽喉。

Sam收起鞭子,不动声色地弯了弯眼角。

Jared睁开眼睛之后先感觉到了一阵尖锐的头痛,随后发现自己正趴在地毯上。他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略显凌乱的床单,逐渐回忆起了他晕倒之前的情形——

Jensen躺在这张床上。他吻了Jensen。他推开了Jensen。

然后……Jensen敲晕了他。

他的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骨节苍白地在烛光下反着光。

那个叫Dean Winchester的精灵是Jensen的哥哥,Jensen一定会去救他,所以说Jensen现在在哪并不难猜测。

然而做事一向认真并且思虑周全的Sam在审讯Dean。

想到这一点时的Jared慌忙地开始奔跑,全然不顾宫殿里任何人惊讶的神情,他以最快的速度在走廊里狂奔,沿着蜿蜒而下的石阶跑进地牢独有的阴冷黑暗中。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恐惧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

他气愤Jensen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他,而他又惧怕再也看不到Jensen,或者是在地牢深处看到Jensen的尸体。

所以在他踹开审讯室的木门之前,他的身体都是颤抖的。

而他在看到Jensen毫无生气的身体被吊在那里,从精灵体内流出的深红几乎浸透了残破的衣料时,他几乎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冻住,心跳几乎停止。

他快步走过去,看到Jensen苍白的脸上竟挂着两行泪痕。他忙去解精灵手腕上的镣铐,小心翼翼地把精灵虚软的身体抱在怀里。精灵的身体柔软而且冰凉,秀气的细眉轻蹙着,被长时间吊起的胳膊在束缚松开的瞬间骨头发出细微的脆响,精灵被疼痛惊醒,两片又长又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Sam,你都干了些什么?!”Jared怒视着Sam,都没意识到自己到底用了多大的声音来吼他的兄长。

“我很抱歉,但是有所收获。我们得到了我们想知道信息,还多亏了Dean的配合。”Sam摇晃了一下手里的地图,偏头看向Dean,“说实话,我真挺敬佩你的,你比我想象中坚持得久多了。”

Dean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目光紧盯着被Jared抱着的Jensen。

“Jared……”

Jensen微弱的呼唤让Jared忙低下头,把耳朵凑到Jensen唇边。

“别恨我,Jared,我没有选择。”Jensen的眼泪从眼角慢慢滑落,滴到锁骨上混进一小滩已经干涸的血迹里。

“没事了,别哭。”Jared柔声安慰着,把Jensen打横抱起来,“没人能伤害你了。”

“Dean……别让Dean和他独处。”Jensen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Jared胸前的衣料,绿眼睛里流露出来带着水光的哀求,“我不求你放了他,我只求你,别让别人碰他……”

“好,我答应你。”

Jensen听到他的回答后长吁一口气放心地晕过去,手指还缠着Jared外套的边角上不肯松开。

“Sam,你的工作完成了。”Jared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兄长,“我会派侍卫看着犯人,你可以离开了。”

Sam抬起眼睛,对上Jared冰冷的眼神,“你太感情用事了。”

“别违抗我的命令。”

“我没打算违抗,陛下。”Sam特地在后面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慢条斯理地卷起手中的地图,“我做了我该做的事情。他们是犯人,是敌人,而你作为以大局为重的一国之君头脑却一点都不清醒。”

“闭嘴。”

“如果把精灵换成是半兽人或者是矮人,你还会这么大发慈悲吗?”

Sam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地牢。

Jared无言地看着Sam走出去,不由得抱紧了Jensen,轻吻了一下怀里人布满冷汗的额头。

他又一次把Jensen带回了他的寝宫,不同于上次的粗暴,这次他的动作无比轻柔。他将Jensen身上被血黏住的衣服剪开,用清水擦拭着白皙皮肤上凝结的血污。碰到瘀伤时陷入昏迷的Jensen会发出无意识的呻吟,Jared就把动作放得更轻,生怕碰坏了看上去像个破碎的瓷娃娃似的精灵。

Jared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掉进了Jensen的陷阱中,而尽管如此,他也心甘情愿地越陷越深。明知他们只能是敌人,明知会被伤害,却依然带着飞蛾扑火般的义无反顾。

他叹了一口气,想喊仆人进来把盆里的血水倒掉,又怕吵醒昏睡中的精灵。他看了一眼Jensen安静的睡颜,站起身,端起盆走出了房间。

Jared身影刚消失Jensen便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丝毫不像刚苏醒的样子。他从床上坐起身,牵扯到伤处也只是皱了皱眉。

精灵的体质不同于人类,他们是被庇佑的种族,伤口愈合的速度比人类快上好几倍,如果仅仅是皮肉伤的话通常一两天就可以恢复得一块疤都找不到。Jensen小心捂住腰上那道较深的伤口,发现那里被Jared包扎过,白色的绷带一圈一圈细密地缠在他的腰上,草药的气味从绷带下散发出来,药汁渗进破损的皮肤深处抚平了绵长的痛楚,却让他的心柔软地抽痛起来。

他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躲在走廊的拐角处避开巡逻的士兵。在他准备从藏身处出来时,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把他重新拉回阴暗的角落。

他下意识想挣脱,却看到两个男仆从他身边走过去。

如果他刚才冒冒失失地跑出去,一定会撞上那两个人。捂住他嘴的手放松了下来,他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气,看到一个一身侍卫服装的人站在他身边。

“你……”

那人示意他别出声,随后抓住他的手腕开始奔跑。他们避开了所有的仆人和士兵,直接跑到了寝宫二楼尽头的窗口。

“一楼所有的出口都有人把守,我们只能从二楼逃走。”

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明亮月光,Jensen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Dean?”Jensen又惊又喜,情不自禁扑过去抱住了面前的人,“我很担心你……你怎么逃出来的?”

Dean笑着轻拍了一下Jensen的后背,“我教过你的,被铐住的时候,除了色诱对方——当然这个方法存在一定危险性,最好的办法就是折断你的大拇指。”

Jensen拉过Dean血淋淋的左手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对自己下手够狠的。”

“谢谢夸奖。”Dean笑嘻嘻地缩回手,开始观察窗子上的锁头。

“你……把埋伏点都告诉他们了?”Jensen皱着眉头发问,同时警觉地观察着周围是否有人经过,“别告诉我我们真犯了叛国的罪。”

“放心啦我怎么会把真实的信息透露给那个混蛋。”Dean厌恶地撇了撇嘴,单手拆下侍卫服上笨重的铠甲,跳上窗台熟练地撬开锁住的窗子,蹬踏了一下窗框轻巧地落在对面大树的枯枝上,冲着Jensen伸出胳膊,“小心点,Jenny。”

“我说过多少遍了别叫我Jenny。”Jensen不满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月光将自己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心里也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在Dean的催促下,他终于跃出窗口,和他的兄弟一起逃离。

一种异样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滚,而他不确定那种情绪是不是不舍。

 

Chapter3.Fight and fate

冬日的太阳挂在天空上没精打采,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暖意的阳光照耀着已经冻得坚硬的奔流河,偶尔会有一些小动物从精灵国的温暖中走出,踩着厚厚的冰层走到人类王国的疆土上,好奇地打量着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大地。

这片土地在不安地颤抖,那是因为人类的军队在集结。钉着铁掌的马蹄踏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灵敏的动物嗅到了不安的气味,转身奔回精灵的丛林中。

人们手里的盾牌和长剑反射着冬日寒冷的阳光,冰凉一片的铠甲被战马呼出的热气熏上一层层水珠,最后结成冰霜挂在上面。战士们站直了身子看着年轻的国王从宫殿里走出来,看着国王高大的身材配上一身戎装,英气的面容配上冷峻的表情,让人不禁想拜倒在他面前。

但如果要是离近了看,你可以看到国王的手在不安地颤抖。

这是一场侵略战争,要么他成为英雄,要么会成为千古罪人。人类本是热爱和平的种族,至少一百年来没有向任何国家挑起过战争,但国内所未有的低气温冻死了更多的平民,而精灵又拒绝了人类用金钱换取物资的请求。

对于森林精灵来说,树木是他们的亲人,要他们拿亲人的命去换取金子和财富是不可能的,他们更愿意拿起弓箭和刀剑捍卫他们的土地和亲友,一场精灵和人类的战争似乎已经不可避免。

人类的胜算并不大,精灵王国的军队在数千年的战斗中磨练得无比精良,迅速并且毫无声息,从Dean那里拷问的信息在Sam的反复研究后也证实了是虚假的。Jared叹了一口气,白雾在眼前缭绕,融进干燥的空气里。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腰间的长剑剑柄和铠甲相碰发出闷闷的声响。他看见一个年幼的马童躲在一匹高大的战马后,偷偷地看着他。

他走过去,在马童面前蹲下,看到小男孩眼睛里含着眼泪。

“你为什么哭?”Jared柔声问,脱下冻得发硬的皮手套,用手指撇去小男孩眼角的泪花。

“我爸爸要上战场了,我怕他会回不来。”男孩怯生生地回答,“请把他带回来,好吗?”

Jared皱了皱眉,男孩以为国王发怒了,害怕地后退了一步。Jared把手轻柔地搭上男孩的肩,“战场不是件好东西,对吧?”

男孩点点头。

“我也讨厌它。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代替战争,我愿意尝试,任何办法。”Jared用手指抚摸男孩冻红了的脸蛋,表情一点点变得悲伤。

“国王,我们为什么要打精灵呢?他们那么漂亮,书中说他们是最神奇美丽的生灵。”

更加稚嫩的声音突然从男孩身后传来,Jared看到了圆圆的小脸蛋,上面有着一双纯净天真的大眼睛。

“这是你的妹妹?”Jared问男孩,看到男孩点头后不禁对着那个可爱的小姑娘笑了笑,“你这么喜欢精灵,那你见过他们吗?”

“我见过!”小女孩鼓着脸,“但是没人相信我!”

男孩拍了一下妹妹的头,“在国王面前不能说谎。”

“我没说谎!有一次我在小树林里走丢了,就遇到了一个精灵!”女孩的脸一下子涨红,伸出小手在空中比划,“她个子像书里说的那样高!头发有可长了,而且金闪闪的,还有一对尖耳朵!她戴面具和帽子……”

“戴着面具和帽子你怎么看清她的耳朵和头发的?”男孩揪了揪女孩的鼻尖,“说谎鼻子会长长的!”

“你接着说。”Jared的眼睛亮了一下,急急地抓住女孩的手腕,“什么时候的事?”

“好久以前了。”女孩疑惑地看着国王,继续为自己解释着,“我没有说谎!因为她带着面具和帽子,我以为是坏人,我就哭,然后她把面具和帽子都摘了下来。她真的好漂亮,眼睛比星星还亮……她还弹琴安慰我叫我别哭……”

Jared的心一下子又抽痛了起来。女孩说的那个精灵一定是Jensen,Jensen对谁都这样温柔,却唯独对他这样残忍。

精灵的眼睛那样绿那样晶亮,而他却始终看不透。

他想起他把全身是伤的Jensen抱在怀里时,Jensen流着眼泪对他说的话。

别恨我,Jared,我没有选择。

现在听来这句话简直是个残酷的笑话,Jensen没得选择,那个唯一的选择就是伤害他。而他始终没出息地无法真正地恨Jensen,重复多少遍都是一样——

他的心就算被Jensen伤得千疮百孔,那颗血淋淋的心也学不会放弃。

他不知道Jensen的眼泪是不是真的,那一句句“我很抱歉”是不是真的。

他不想再去思考这个问题,于是他在面前的两个小孩子的额上印下国王的祝福之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Jared站起身,喃喃地说着,不知是说给孩子们,还是说给自己。

Bobby快步走过来,在Jared耳边轻轻说,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商讨,Sam在会议厅等着他。

他点了点头,吩咐旁边的将士准备干粮和饮用水,转身走回了宫殿。

“出了什么事?”Jared看到他那个平日里冷静的兄弟阴沉的脸色,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哨所的信鸦刚到。”Sam把手里的纸卷递给Jared,“半兽人突然入侵我国的东南地区,已经有一座城池沦陷。”

“什么?!”Jared惊讶地接过皱皱巴巴的纸卷,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怎么会这样?”

Sam叹了一口气,“之前半兽人也多次小规模侵扰我国边境,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投入这么多兵力……他们也是看准了我们现在被寒冷和饥荒搞得焦头烂额,趁这个时候进攻我们。”

“半兽人受低温影响不大,而我们军队的战斗力会因为寒冷而大打折扣。现在军队正好已经集结完毕,我们可以直接出兵。”

“我带兵南下,一定要把沦陷的城池夺回来。”Sam从桌子上拿起地图摊开,“沦陷的地区离都城只有一天的路程,如果放任不管的话都城早晚也会被攻击。”

“不,Sam,你留下。”

Jared的话让Sam惊讶地抬起头,“什么?”

“你比我更适合当国王。如果我不幸战死,国家需要你。”

“Jared……”

“当初要不是你和父王闹矛盾出走,这王位就应该是你的。”Jared用带着坚硬护腕的手拍上Sam的肩,“我现在已经决定了,不要反抗我。”

Sam凝视着Jared的眼睛,小声问,“是因为那个精灵吗?”

Jared笑了一下,“要不是因为他,我也许不会发现我这么感情用事,这么不适合当国王。”

“你是一个好国王。”Sam轻叹一口气,眼里逐渐凝聚起一层水雾,声音柔和起来,“有的时候我会说一些混账话让你难过,但那都不是我真正想表达的。”

Jared拥抱住了他那个不常感情外露的兄弟,轻拍着Sam的后背,“我知道。”

“我会为你祈祷,”Sam抱紧了他的弟弟,“还有其他的弟兄们。”

战争会让没有信仰的人学会祈祷,但祈祷不过也是一种自我安慰罢了。

 

这是Jared有生以来所领导的第一场战役,也是最残酷的一场。

半兽人部队比他们预计得要彪悍得多,那群残忍的家伙几乎杀红了眼,在一片树林里将人类的一个小分队团团围住,切断了他们与大部队的联系。人类战士坚持着奋战到了最后一刻,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最后那整个部队百余人全部牺牲,无一幸免。

Jared在接到小分队的求援信号后便急忙集结了几百人赶了过去,到那里之后只看到了一地的尸体和凌乱地掉落一地的刀剑,以及地上已经凝成玫瑰色的血块。Jared从马上跃下,走在弟兄们已经冰冷冻僵的遗体间,眼泪几乎要滴落。

一只手抓住了Jared的脚踝,他低头,看到一名断了一只胳膊的的年轻战士吃力地用结着血痂的手努力引起他的注意。他忙蹲下身,对远处大喊,“这里还有一个幸存者!”

“我……我的王。”奄奄一息的年轻人蠕动着发青的嘴唇,“快逃……”

“你说什么?”Jared把耳朵凑到那人嘴边。

“他们……他们还在附近。”年轻人用尽残余的气力,用尽可能清晰的声音警告着他的国王,“他们人太多……他们目的就是引你过来。快逃……”

还没等Jared再发问,那个年轻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Jared站起身,刚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漆黑的箭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钉在了身后的树上。

“有敌袭!”站得离Jared最近的战士大喊,“保护国王!”

战马抬起前蹄嘶吼,刀剑纷纷出鞘,金属振动的脆响伴随着沉闷的号角,响彻云霄。

Jared没有躲在战士们身后,他握紧剑柄抽出长剑,可惜他的盾牌在他的战马上。他捡起刚刚逝去的那个年轻人的盾牌,看着年轻人半睁着的眼睛默念“安息吧,我的兄弟”,随后挥着长剑砍上了半兽人的头颈。半兽人狰狞的头颅被一剑劈下,黑血喷溅出来,淋到逝者泛着寒光的盾牌上。

将士们看到他们的国王如此英勇,再加上为同胞复仇的信念,顿时气势大涨,黑血一股股喷涌出来,覆盖住人类勇士们牺牲后留下的鲜红。兽人的部队虽然一时间伤亡惨重,但是他们数量极多,不多一会儿人类战士就因为严寒和体力不支而败下阵来。

“他们数量太多了!”将军好不容易杀到Jared身边,用带血的胳膊抓住Jared的肩膀大喊,“再这样下去我们也会全军覆没!”

Jared一剑捅进半兽人的肚子里,用力将那个丑陋的大肚皮划开,半兽人便捂着流出来的肠子倒在了地上。Jared一脸厌恶地皱着眉头看了看布满黑血的剑身,压下喉头翻涌上来的恶心,站直了身体以身高优势扫视了一下战场上的局势。

很多战士都受了伤,暴露出皮肤的地方都覆上血色,大家都在苦苦支撑,等待着国王的命令。

“撤退。”Jared扶了扶头盔,堪堪躲过劈过来的巨大板斧,回手捅穿了半兽人的喉咙,大吼,“撤退!”

“我们被包围了!”一位年长些的战士捂着流血的肩膀用颤抖的声音喊,“我们没有退路了!”

Jared心里一紧。他向远处看去,黑压压的全是半兽人的军队。剩余的人类战士不过两百人,而半兽人至少有一千人,现在向大部队求援也已经来不及。这样的事实让他不禁感到绝望。

他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战死沙场,但从未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都说人在预感到死亡来临前会回忆这一生所经历过的最美事情。他耳边不再是战场上的哀嚎和怒吼,而是优美宁静的琴声,眼前也不再是血色和刀光剑影,而是那个精灵像冬日暖阳般的笑容。

也许这样的一辈子,能够遇到Jensen,就已经足够。

Jared握紧盾牌和长剑,带着必死的信念,向体型庞大的巨怪冲了过去。

巨怪力气大得惊人,而且坚硬的表皮就像厚厚的盔甲,任凭Jared怎么用力也刺不破。巨怪手里带着棱角的石锤砸裂了Jared手中的盾牌,同时把他直接掀到半空中撞上一棵大树。巨怪逼近的脚步使地面都在颤动,Jared摇晃了一下发晕的头,向侧面翻滚,躲开重重的一锤。

远处传来一声奇异的号角声。不是半兽人的,也不属于人类的。

“援军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鼓舞,挥动着沉甸甸刀剑的胳膊变得有力起来。几支带有金绿色箭羽的箭矢嗖地飞过,钉在巨怪的脑后和颈后,巨怪发出一声嚎叫后轰然倒地。Jared喘着粗气从地上站起身,看到了几个金色的身影敏捷地从树木干枯的枝杈上跃下,加入了厮杀中。

是精灵,精灵们居然来帮助他们了!

Jared心中涌上一阵带着愧疚的狂喜,精灵们的救援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而在一个半兽人丑陋笨重的身体倒下后,他惊喜地看到了他的精灵。

Jensen站在Dean后面保护着弓箭手的背后,本来应该抚摸琴弦的手握着看起来轻薄精致的双刀,本不是战士的他现在披着铠甲。Jared和他距离很远,但他眼中的光华却闪烁得耀眼。

Jensen挥舞着双刀,动作正如他弹奏乐曲时一样行云流水,将眼前的半兽人变成一个个脖子上冒着黑血的肉块。精灵一个轻巧的闪身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攻击,暗金色长发随着动作轻飘飘地飞扬起来,脸上的表情淡泊而又认真,美丽干净得好像有一层无形的护罩把他隔绝于战场之外。

Jensen背后的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弓箭手脸上带着轻松玩味的笑容,射出去的每一支都箭精确地刺穿半兽人的脖子。由于背后被保护着,Dean毫无顾忌地专注于面前的敌人,像一个完美的杀手,果断又致命。

Jared定了定神,用几乎要麻木了的胳膊举起带了豁口的长剑,继续砍杀着。

 但兽人的数量实在太多,即使骁勇善战的精灵们加入了战局,也只是勉强与它们势均力敌。Jared喘着粗气将面前的兽人一剑钉在地上,冰冷的空气已经让他的呼吸道干到发痛,头也昏昏沉沉地发懵。持久的打斗消磨了所有人的肾上腺素,人类战士们的动作变得迟缓并且走样,伤亡逐渐增加,乌云笼罩在战场上空,像死亡的阴影一般罩在每个人头上。

耳边划过一支精灵箭,直直地插进Jared身后正打算偷袭他的半兽人的眼睛里。Jared惊出一身冷汗,看向箭射来的方向,看到Dean正用没拿弓的手划过脖子对他做一个“杀了你”的手势。Jared冲Dean感激地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地又转向了Dean身后的Jensen。

Jensen正把短刀捅进半兽人的脖子,又飞起一脚把那具喷着血的尸体踹开。感受到Jared的视线后Jensen用眼睛余光瞥了Jared一眼,又握紧刀别别扭扭地转过身去杀另一侧的半兽人。Dean用弓箭瞄准了在战场上看着Jensen神游的Jared,恨不得破口大骂。

Jared忙躲开背后的攻击,认真地对待每一个敌人。

两只半兽人从正面扑向Dean,Dean伸手抓向背后的箭囊却发现箭已经用光。还没等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半兽人的板斧已经挥过来,他只得向后躲开,却被身后的敌人一刀砍中了肩膀。同样被两个半兽人缠住的Jensen听到了Dean的呼喊后忙拔出沾满血污的双刀,踢开那两具还在地上抽搐的肮脏躯体,奔过去将刀插进那只企图掐住Dean脖子的半兽人的后背。

躺在地上的Dean单手把弓掷给Jensen,Jensen从地上捡起两支半兽人的黑羽箭,将两支箭同时搭在弦上射出,击退了Dean身边最后两个敌人。他伸手把Dean从地上拉起来,拍了一下旁边的枯树,“你爬上去。”

Dean捂着流血不止的肩伤摇头,“这点伤不算什么。”

Jensen看了看Dean肩上那道露出了森森白骨的伤,瞪了他一眼随手把双刀插回刀鞘,“又没让你做逃兵。你视力好,上去观察一下情况。”

“你也听到了?”

“嗯。”

除了濒死的战士们的惨叫和怒吼之外,Dean和Jensen敏锐的精灵耳听到了一种更加低沉并有节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山呼海啸般的马蹄声。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的声音厚重果断,骑马之人必定身着沉重铠甲,是战士。

“希望是援军。”Dean轻盈地爬上枯树最高的枝杈,“他们的盾牌上有人类的族徽,是人类的骑兵!”

“是援军对吗?”Jensen从一具已经僵硬了的人类弓箭手尸体上摘下箭囊,抓住较低的树枝蹬踏着树干跃上一根粗壮的枝杈,蹲下身挽弓搭箭的动作一气呵成,“有多少人?”

“足以把剩下的兽人吓退……”Dean把手上的血抹到树枝上,用没受伤的手抽出腰间的刀对着战场上神色倦怠的战士们大喊,“嘿弟兄们!援军马上来了,坚持住!”

绝望的战士们抬起头看向Dean,同时熟悉的号角响起,所有人像是得到了救赎一般热泪盈眶。

Jensen下意识地在混战中寻找着Jared。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殷红一片,他在环顾了一圈后暗暗庆幸没有在那些失去神采的面孔上看到熟悉的深绿色眼睛。他刚松了一口气,便看到了在远处厮杀着的Jared。

一只看起来明显比Jared还要强壮很多的半兽人击落了Jared手中的长剑,掐住他的脖子将他身体举起狠摔在地上。另一只兽人举起板斧,对准人类国王的脖子几欲落下。

Jensen忙从箭囊里抽出箭搭在弦上,却听见Dean在上方大喊——

“Jenny,小心身后!”

Jensen没有理会Dean的警告,拉满弓弦半眯起眼睛瞄准那个要袭击Jared的兽人,左手稳稳地扣紧精灵弓,右手以弹奏竖琴的优美姿态松开弓弦。

他清晰地听见了背后弓弦被拉满的声音,但不准备躲闪——如果他这时不救Jared的话,Jared就一定会死。

箭矢在板斧落下之前几乎是笔直地射进了兽人的咽喉,而与此同时一声粗糙的弓弦震动声响起,精灵从树上跌落,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人类援军轰鸣的马蹄声和怒吼声盖过了Dean焦急的呼喊,半兽人们开始撤退, Dean拖着由于失血而略感无力的身体从树上跳下来查看Jensen的情况,急切地呼唤着他兄弟的名字。

“别喊了我还没死呢。”Jensen轻咳了一声,任由Dean把他从地上扶起来,“Jared……他没事?”

“你亲自问他就得了。”Dean冲Jensen身后撅了撅嘴,“他过来了。”

Jensen身体一僵,尴尬地低头看向地面,暗金色的长发垂在脸庞两侧把表情遮得严严实实。

“谢谢你,Dean,幸亏你带着你的人过来支援,不然我们支撑不到援军赶来。”Jared的嘴角带着溢出的血迹,看到背对着自己的长发精灵后气息不稳,“还有Jensen,你……”

“少臭美了,我才不是为了你才来的。”Jensen把身体完全挂在Dean身上,偏头向Jared丢过去一个大大的白眼,“我是不放心Dean。”

“你和傻大个儿闹别扭别扯上我。”Dean单手抱紧Jensen的腰,皱着眉头看了看深深刺入他兄弟背部的黑箭,“说真的,这伤应该处理一下……”

“我带他去找医生。”

Jared上前一步伸出手,结果看到Jensen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向后缩,发白的嘴唇轻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Jared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动着不知所措地看向Dean,Dean无奈地撇撇嘴。

Jensen面无表情地将手伸到背后,还没等Dean和Jared的反应过来,他已经咬着牙将那支箭从自己身体里拔出。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剧烈的疼痛让他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Dean忙换成双手抱住他,牵扯到肩上的伤口后倒吸一口冷气。

“Easy tiger,傻大个儿没有恶意。”

Dean冲Jared点点头,随手把Jensen发软的身体推向了人类健壮的臂弯。Jared伸手抱住Jensen,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动作轻柔地把精灵拥在怀里。

“你……你要是敢像上次那样用公主抱的,我一定会杀了你……”

Jensen在Jared耳边毫无威慑力地威胁着,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说完便直接晕倒在了Jared的怀里。Jared抱着他跨上侍从牵来的战马,回头看向Dean,在看到Dean微微颔首之后用小腿轻夹了一下战马的肚子。马儿似乎知道主人的焦急,立刻迈开蹄子平稳快速地奔跑起来。

Dean目送Jared带着Jensen远去,收回满是担忧的目光,开始在战场上寻找还能用的箭矢和兵器。很多战士身上都带着伤,血色的冰碴挂在铠甲和盾牌上,但没有人将它们放下或者脱下。伤势不重的战士们选择在这个人间地狱多呆一会儿,拖着同胞沉重僵硬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大部队驻扎的军营。

他们要给这些为国家献出生命的勇士们一个体面的葬礼。因忠诚和勇敢而逝去,那么就让他们带着荣耀升上天国吧。

战士们沙哑着喉咙哼唱起悲伤的挽歌,两行清泪冲刷着这些硬汉脸上的血污。Dean把捡来的箭用一根坚硬的藤蔓扎成一捆,看着一地的死尸听着战士们的歌声,心头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悲痛。

他曾经历过很多战争,很多比这次还要惨烈、还要危险。在几百年的时光中,他在无数次战役中成长成了一名坚毅的战士,手里的刀被喂过半兽人的黑血,箭囊里的箭洞穿过无数个半兽人的头颅、喉咙、和心脏,他的臂弯里也沾上过同伴的鲜血,但他从未见过人类的战场。人类是如此脆弱,他们只有短短几十的年生命,他们仅仅活了这么短暂的时间,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活着是多么美妙,就进入了无尽的长眠。

精灵有永生的生命,即使在战场上死去,他们的灵魂依然可以在曼多斯神殿长久停留,直到下一次转生,所以他们对于死亡没有任何实质性概念。因此即使是见惯了战争的Dean,也从未感觉过死亡如此近,如此真实。

一名精灵战士的尸体躺在半兽人的身下。精灵的胸口有个巨大的血洞,而半兽人的喉咙上插着一把漆黑的短剑,应该是精灵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将剑从胸前的伤口中拔出,与半兽人同归于尽。Dean走过去用力推开兽人沉甸甸的尸身,看着同伴空洞地半睁着的蓝眼睛,眼眶一阵发酸。

他抬起没受伤的胳膊,按在左胸前,在人类的歌声中重复同一句精灵语。

“Hiro hyn hidh ab 'wanath(愿他们死后寻得安宁).”

“Hannon le(谢谢你).”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Dean背后传来,沉浸在悲伤中的Dean像被惊醒一样猛地转身,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将转身的动作放大,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直接摔倒。

那个说话的人伸出手扶住Dean的肩膀。

Dean站稳身子,看到面前的人类戴着头盔,坐在一匹高大强壮的棕红色骏马上,而且因为那人挺拔的身材而惊叹。精灵通常都身材高挑,Dean的身高在精灵中也算中上等,但这个人类看起来至少还要比Dean高出很多。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Dean这样想着,不由得绷紧了身体。这个人类给他带来的压迫感让他有些紧张,夕阳将人类的身影拉长,将他完全笼罩在人类的影子中。

 “你是谁?”

“你应该不会忘了我,Dean。”那人将头盔摘下来,露出棕色的头发和墨绿色的眼睛,“我知道我给你留下了足够深的印象。我的名字叫Sam,不过你应该知道的,对吧?”

Dean手里的一捆箭掉落在地上,从身后摸出刀子二话不说就刺了过去。Sam在马背上向后仰,闪着血光的刀刃险险从鼻尖上擦过,他伸手一把抓过Dean持刀的手腕把他拉近,Dean被拉得一个踉跄,脸差点直接撞到Sam的大腿上。

“我们现在不是敌人,你需要认清这一点。”Sam俯下身,唇角带着的笑意让Dean莫名地感觉到熟悉,“而且我是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赶来,国王可能已经死了。”

Dean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扭动了一下被Sam捏疼了的手腕,在发现挣脱不开后愤愤地扭过头。

“你带来的这一小队精灵,都是你侦察队的成员吧?为什么你们的王会派侦察兵来支援我们?”Sam看到Dean身边那个精灵的尸体,眼中流露出一些歉意和遗憾,“他们很勇敢。”

Dean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头扭了回来,看着Sam的眼睛,“没人知道我们来了这里。我们很早以前就关注着这一队半兽人的动向,他们之前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攻击了你们的边境。Jenny知道了以后就执意要去帮那个傻大个国王,都没向女王禀告就擅自带着人跑过来了,我在半路才追上他。”

Sam像不太敢相信似的眨眨眼,“……那个琴师?他是为了Jared?”

“要不然还能为了什么?”Dean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说到Jenny,我还有帐没跟你算!”

Sam没再多说什么,他放开Dean的手腕,手从Dean的腋下穿过扶住他的后背,直接将他抱上了马背。Dean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后第一反应就是用胳膊肘狠狠地在Sam胸口上留下一个肘击随后准备翻身下马。Sam的前胸被铠甲硌得一疼,但他的手环住了Dean的腰,不让他逃开。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打算流血过多而死吗?”Sam用下巴顶了顶Dean肩膀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在Dean疼得缩起身体时收紧手臂,让Dean的后背靠在他的胸前,“你需要缝合伤口。”

“我就算爬回去也不和你骑一匹马。”Dean继续用力想挣开Sam的怀抱,声音中的痛苦几乎隐藏不住,“我不能就这么留下族人的尸体,是我把他们带到这个战场上来的,不管怎样我都要把他们带回去。”

“但你死了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别逼我再敲晕你一次。”Sam皱着眉头看着Dean的伤口随着挣扎的动作流出更多的血,“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会吩咐人把他们的尸体都带回去,谁也不会被孤零零地落下。”

听到这句话后Dean停止了挣扎。他疲惫地转过头看了Sam一眼,睫毛下似乎有水光在那里积蓄。随后他垂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那就好。不要有人再被落下了。”

Sam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Dean的脖颈在他眼前向前弯曲,他可以看到那里缠绕着一根黑色的皮绳,皮绳延伸到铠甲下,看不见下面挂着的是什么。

“Goheno nin,Valar(原谅我,梵拉①).”


Chapter4.Devotion

Jared将正昏迷着的Jensen抱回自己的帐篷,让他趴在床上露出背上的箭伤。他请军医来察看过Jensen的伤势,军医说并无大碍,这时候Jared悬着的心才放下,疲惫一下子从身体最深处迸发出来,差点腿一软坐到地上。

Jared亲自为Jensen清理好伤口,用干净的纱布盖上,再用横亘过赤裸胸背的绷带缠绕住。他的手指抚过Jensen背上的另一块伤疤,那里曾经也是狰狞的伤口,险些夺走精灵的生命,同时也是他们初识的理由。

 如果说那块伤疤是个伤害起始时的残酷谎言,那么绷带下那块新鲜的伤口便是Jensen的致歉。

他轻轻地把Jensen的身体翻过,让精灵尽可能舒服地躺在床上,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厚厚的兽皮披风盖在精灵身上。

Jensen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那里,苍白的脸上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而Jared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生怕自己一转身,Jensen又会消失不见。

金属铠甲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硌得肩胛骨和锁骨一起火辣辣地疼,Jared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脱下铠甲休息迎接以后的战争。他刚把最后一片坚硬的金属从身上褪下准备脱下锁子甲的时候,看到Jensen垂在兽皮披风下的手动了一下。

“醒了?”Jared边解锁子甲边问,“感觉怎么样?”

Jensen没有回答。

Jared把锁子甲随手扔在地上,走到Jensen身边,“别装睡了,骗我一次两次行,第三次怎么说我也长记性了。”

Jensen还是没反应,脸色依然很苍白,呼吸有些急促。

“Jen……Jensen?”Jared有点发慌,忙俯下身去拍Jensen的脸,“你怎么了?醒醒!”

Jensen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被Jared的大手拍得有点恍惚,“Jared?”

“太好了你没事……”Jared几乎要跪在地上,长长的手臂抱住Jensen,“吓死我了。”

“……我没事。”

Jensen的伤口和坚硬的床相碰了一下,疼得他缩了缩,但他还是迟疑着伸出胳膊轻拍了一下Jared的后背。Jared注意到了Jensen的反应,轻轻地勾了一下唇角,放开Jensen,不知道从哪取来一个柔软的羽毛垫子,垫在了Jensen的身下。

“好点了么?”

“嗯。”Jensen轻轻扭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谢谢。”

“其实你早就醒了对不对?”

“……嗯。”

“你……不愿意面对我。”Jared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那你为什么回来呢。”

Jensen没有回答他,只是用碧绿色的眼睛望着他。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一遍一遍欺骗Jared,却又有些东西始终无法放开,始终有一根弦牵扯着他们渐行渐远的灵魂,不让他彻底和Jared隔断。

如果时光倒流回去,不知道他会不会在那个撒满冬日阳光的河边,告诉Jared一切的真相呢。

如果时光倒流回去,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感觉到Jared怀疑他时就逃走呢。

如果时光倒流回去,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敲晕Jared时杀了他呢。

如果时光倒流回去,不知道他会不会选择躲开那支可能会要了他的命的箭,而不去救Jared的命呢。

他从未对Jared说过他爱他。他以为只要他不说,就可以不承认。而他在看到Jared那双始终纯净真诚的眼睛时,心底突然涌上一阵前所未有过的冲动——他想拉过Jared,把那个全身心爱着他的人类吻住。

大概是因为最近来自Jensen的惊讶太多,所以在感受到Jensen主动吻上他时Jared并没有表现得太过于震惊。Jensen那只用来拨弄琴弦和弓弦的手紧紧地扣住Jared的衣领将他拉近,比起平时少些光泽的嘴唇压上了他微张的双唇,动作并不粗鲁但迫不及待得像是等待多年。

Jared的脑子里不算是一片空白,却晕晕乎乎地像喝醉了一样。Jensen的嘴唇依然是想象中的柔软清凉,像不愠不火的温润美酒,让人想含在口中细细品尝不忍咽下。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雨后树林般的清新包绕着Jared略显粗重的气息,Jensen的舌尖试探性地伸进Jared的口腔,同时将那份清新也带了进去,这让Jared情不自禁用手捧住Jensen的脸,吮着那条可爱甜蜜的小舌头,同时用自己的舌尖轻轻触碰到Jensen的舌尖。他感到Jensen全身一颤,随后两条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喉咙深处发出闷闷的笑声。

最后Jared实在憋不住气,喘息着放开Jensen直起身狂喘,心脏似乎要撞破胸骨冲出来。当他回过神看向Jensen的时候,发现他那双本就晶亮的绿眼睛被泪水浸得像把世界上最纯净的碧色泉水装在了里面。他又一次俯下身轻啄Jensen粉红色的眼睑,Jensen也抬起下颌,像猫咪一样伸出舌头舔了一下Jared的下巴。

“咳。”

在Jared的手伸到兽皮披风下时,一声轻咳打断了他们的动作。他们俩同时向声源看去,看到了肩上缠着厚厚绷带的Dean披着件宽大的深色长袍,笑吟吟地斜倚在门边。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来找一下我那个羞涩的兄弟Jensen,你有看到他吗?”Dean笑得眼角都堆起了细小的笑纹,“国王先生都是把伤员带到自己的帐篷里养伤,还真是忧国忧民啊。”

Jared抿嘴笑得露出两个小酒窝,偏头去看Jensen,发现他正把通红的脸往兽皮披风里埋,只露出粉红色的尖耳朵。Dean坏心眼地笑了一阵之后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直接把披风从Jensen身上掀开,无视Jensen的眼刀满意地打量了一圈发现没有别的伤,便指着缠得细细密密的绷带调侃,“你是想把Jenny裹成雪怪吗?”

Jensen无奈地单手捂住脸,连Dean又叫他Jenny这一点都懒得说。

Jared戳了戳同样被纱布绷带盖住了半个身子的Dean,“你不也一样。”

“啊,这个。”Dean翻了个白眼,“是你那个变态兄弟‘S&M’的杰作。”

“是Sam。”Sam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用谢。”

Dean转头看了看Sam,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没有再回话。

Sam的目光在Dean大敞着的长袍下小麦色的胸口前流连,最后在那里悬挂着的黄铜护身符上停留。Dean被看的有些不舒服,别扭地侧了侧身。

“我审讯了被俘的半兽人,但是结果不尽理想。”Sam用毛巾擦去手上的黑血,“他们不肯开口。”

“你把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了?”

Jared有点不太相信地扬了扬眉,在看到Sam遗憾又沮丧的表情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要问他们什么?”沉默了一会儿,Dean开了口。

Sam递过来一张卷着的羊皮纸,Dean接过来细细地看了一遍,微扬起头挑着眉看向Sam。

 “这很重要?”

 “能不能得到这些信息是我们攻城成功与否的关键所在。”Sam迎上Dean的视线,直视着那双金绿色的眼睛,“我们本就不占上风,要想收复陷落的城池只能靠智取。而这些是最基础的,关于他们的哨兵多久换一次岗、每一面哨兵的人数、以及是否有援军和后续部队等等。”

 “那好吧。”Dean垂下眼帘,握紧拳头的同时将羊皮纸卷攥得发出一声脆响,“让我来试试。”

 “不!”

一直默不作声地缩在床上的Jensen突然起身,Jared忙过去抱住他的肩膀。Jensen的眼睛里带着痛苦的惊慌,望向Dean的眼神中竟带上了恳求和恐惧。Jared和Sam惊讶地看着两个精灵间不寻常的气氛,一起眯起了眼睛。

“我没事的,Jenny,放心。”Dean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用手里拿个变了形的纸卷指向不远处的由木头搭成的屋子,“也许你们不会喜欢从那里面走出来的我,但是……我必须得去。是那里,对吧?”

Sam冲他点了点头。

“那么,”Dean故作轻松地冲他们敬了个礼,“Namárie(再见).”

Dean走出帐篷后身影立即消失在了不知何时开始飘扬的雪花中。鹅毛似的大雪铺天盖地,看上去很纯净的白色掩盖住了血迹和尸体,让一切看上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美好。白雪将火光映得更加明亮,反射到密布的乌云上,将本是漆黑一片的天幕染成浑浊的黄色。

“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Jared看着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苍白的Jensen,和Sam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坐在Jensen身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却感觉到一向看起来冷静淡然的Jensen在发抖。

“我没事,是Dean……”Jensen用力吞咽了一下,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对于他来说太残忍了。”

 “他……发生过什么?”

Sam在提问的同时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睛始终望向帐篷外纷飞的雪花。Dean走过的雪地上只留下了非常浅的脚印,雪花几乎是立即就填满了那一串轻浅的凹槽,基本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那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Dean那时是侦察队的副队长,在一次巡逻中受到了半兽人的突袭。那是一场损失惨重的战争,我们的侦察队寡不敌众,几乎全军覆没。”

Jensen在Jared的帮助下躺回到羽毛垫上,Jared细心地为他重新盖上披风。Jensen说了声谢谢,继续用低沉的声音讲述。

“只有一个队员带着伤逃了回来,但那人不是Dean。”Jensen扣住兽皮柔软表面的手指突然收紧,“那个队员说他最后一次看到Dean,是Dean将匕首捅进半兽人的眼窝,同时也被敌人手中的长矛刺中了胸口。在我们认为他们都牺牲了的三十年后,当时的人类国王——也就是你们的父亲,在剿杀了一个半兽人部队后将Dean和另两个从半兽人巢穴里被救出来精灵一起送了回来。他们都还活着……虽然只有一部分。”

“一部分?”Jared惊讶地发问同时看了看Sam,Sam面色阴沉地继续看着外面。

“那两个精灵战士都以一种很残忍的方式被截去了双脚和双手。Dean倒是没有失去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但是我可以看出他的灵魂和以前不同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因为在那里你只能看到伤害和痛苦。我问过他很多次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从来都不说,但是……”Jensen的声音虚弱地哽咽了一下,一阵寒风卷着雪花和半兽人俘虏的惨叫钻进帐篷里,让精灵的耳膜尖锐地疼起来。他皱着眉头用手堵了堵耳朵,继续说,“他的灵魂死去了一部分,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活过来。”

Sam终于把目光转移到Jensen的脸上,看着那张和Dean一模一样的脸,尽力去想象Dean那双倔强的绿眼睛里充满悲伤和绝望会是什么样子。半兽人凄厉的叫声终于也撼动了人类迟钝的神经,Sam腾地站起身,看到Jared也随着他站起身后冲Jared摆了摆手,“我去看看进展怎么样,你和Jensen留在这里休息就好了。”

Jensen刚想从床上起身,这次Jared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再乱动,他只能躺在床上冲着Sam喊,“别再伤害Dean,否则我下次一定会杀了你。”

已经将半个身子探出去的Sam听了这句话后特地缩了回来,看着Jensen一瞬间变得坚定认真的神情,不禁笑了一下,“你不会有机会的。”

Sam在刚走出帐篷时就感觉到一股刻骨的寒意直接钻入他的骨髓,让他不由得收紧了带着厚厚兽毛的外衣。他突然想起Dean只披了一件不算厚的袍子,深色的布料衬得肩上的纱布白得刺眼,而Dean像什么都不在乎似的直接走进了这样的冰天雪地中。

精灵就是这样神奇的种族,他们可以像丝绸一样又柔软又坚韧,可以将优雅和危险糅合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骄傲地站在你面前扬起漂亮的头颅,让你对他们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

而在Sam推开关押半兽人俘虏的牢房门时,他所看到的的景象带给他的是从未有过的震撼。

Dean背对着他站在俘虏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完全被黑血覆盖住刀刃的匕首。半兽人发出的粗糙沙哑的吼声震得Sam都感到太阳穴生疼,而Dean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用匕首一下下切割半兽人胳膊上的筋肉。在切到一条动脉时黑血猛地喷了出来,Dean没有完全躲开,几滴黏稠得让人作呕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他只是伸手将血抹去,转过头看到了呆立在门口的Sam。

那是Sam永远都不会忘记的眼神。冰冷,嗜血,绝望,像一潭死水,他在那一霎明白了Jensen所说的——Dean的灵魂像是死去了一部分,在那双依然美丽得惊人的眼睛深处满是痛苦,让人不忍心看下去。

“你来干什么?”Dean冷冷地开口,不知是被脸上残留的黑血显的还是别的原因,他的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我快问完了。”

Sam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在看到Dean胸前挂着的那个黄铜护身符不见了的时候愣了一下,“我,我只是来看看你……”

“一切顺利。”Dean反手将匕首直接拍进了半兽人的胸口,又用力旋转着拔出,带出碎骨和碎肉,“你回去等着就好。”

Sam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走出了牢房。他站在牢房外的雪地里,听着里面金属凿穿骨头的声音和半兽人的咒骂声,心情越来越沉重了起来。

“这滋味不怎么好受,是吧。”Dean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你什么时候给我满意的答案,我什么时候能给你个痛快。”

“你会下地狱的。”半兽人说话时肺子里都会发出像破拉风箱一样呼呼啦啦的声响,“我们会把你的脸皮从漂亮的头骨上撕下来,在没咽气时把你丢给座狼,让它们活吃了你。”

“地狱?哼。”Dean笑了一声,听上去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我曾经在那里呆过三十年,你想让我给你描述一下吗?”

Sam突然无法再听下去。他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急急地后退几步,随后开始奔跑起来。

Dean在听到了人类粗重的喘气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消失后轻微地叹了一口气,松开握着匕首的手,让匕首随意掉落在地上。同时他攥紧了另一只手,手心因为护身符的尖角而疼痛不已。

 

Dean在把带着血的羊皮纸递过去时被Sam一把捉住了手腕。Sam的力气很大,捏得他腕骨都在发疼,这实打实地激怒了本就很疲惫的Dean,但他一只胳膊缠着绑带另一只被Sam抓着,只能瞪大眼睛愤怒地看着Sam。

“Easy tiger,”Sam放松了抓住Dean的力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Dean一下子甩开Sam的手,“你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浪费。”

“敌人知道我们要去夺城,所以现在动身和明天动身没什么区别。而且战士们需要休息,伤员们需要治疗,Jared和Jensen也需要好好休整一下,Jared刚刚经历了他人生中最残酷的一战,你弟弟伤得也不轻。”Sam执着地挡在Dean面前,“给所有人留个喘息的时间,也给你自己个放松的机会。”

Dean抿紧了嘴唇,看着Sam真挚的眼神,没有再拒绝。

Sam将他带进了另一个帐篷里。这里和国王的帐篷有些相似,同样宽敞而且温暖,但不同的是墙上多挂了几把看上去很锋利的佩剑。Dean好奇地打量着帐篷里的一切,Sam递给他一个木头做的杯子,里面装有散发着浓郁麦芽香味的透明液体。

“这是什么?”Dean接过杯子,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连上唇都被挂上了一圈白色的泡沫,“还挺好喝。”

“这是麦芽酒。”Sam也拿着一个同样的杯子,“人类酿造的美酒,和你们的果子酒很不同吧。”

“的确不同。”Dean捧着杯子直接坐到到了帐篷中间的床上,“说吧,你想问什么……或者想干什么?”

Sam愣住了,本来想脱下兽皮大衣的手尴尬地停顿在半空,脱不是不脱也不是,无奈地看向Dean。Dean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看着Sam笑得一脸促狭,在烛光下闪闪发光的笑脸像是不真实的虚幻。

Sam几乎分不清那个是真的。是刚才在牢房里看到的阴郁暴戾,还是现在的明媚狡黠。

他最后还是默不作声地脱下了厚重的外套。Dean仰起脖子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直接把空杯子丢给Sam,Sam心领神会地重新拿起酒壶把杯子填满。

“Jensen告诉了我们一些关于你的事情。”Sam把杯子放到Dean手里,“你……曾经被同伴认为牺牲了而遗忘在战场上,这就是你坚持要把同伴的尸体带回来的原因,不希望有谁再像你当年一样被孤零零地丢下,对吧?”

Dean捏紧了手里的杯子,没有搭话,也没有别的动作,像一座雕像。

“你被半兽人囚禁了三十年。”Sam走到Dean面前,看着Dean低垂的头,“这三十年里,在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Dean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装着酒的杯子放到地上,站起身把Sam撞到一边往门口走。Sam去抓Dean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却被Dean回身一拳打在脸上。受疲劳和肩伤的影响,Dean这一拳力气并不大,但Sam依然感觉鼻骨一定被打裂了,酸痛和眩晕让他差点栽到地上。而Dean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下一拳直接打在他的颧骨上。

过大的动作让Dean牵动到了肩伤,在Sam倒地的同时他也吐出一声短促的咒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暂时起不来身的Sam,冷漠地开口,“不该问的东西别问,除非你想顶着颗猪头上战场。”

Sam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擦了一下嘴角和鼻孔里流出来的血,侧躺在地上冲着眼神冰冷的Dean扯开疼痛的嘴角笑了一下。

“你掉了样的东西。”

在Sam掌心里躺着的,正是那个之前被Dean挂在脖子上,后来又摘下来的护身符。

“还给我,”Dean突然像只炸了毛的猫猛扑过去,在被Sam躲开后气急败坏地直接整个人压到Sam身上揪住他的衣领怒吼,“你他妈的到底要干什么,够了没?”

Sam眨了眨眼,维持着嘴角的笑意,“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个会保护你。”

Dean的眼睛一下子瞪大,直直地看着Sam愣住,“你……说什么?”

Sam趁Dean发愣的时机猛地扣住Dean受伤的肩膀,在Dean因为痛楚分神时一翻身将那个和人类相比要轻盈得多的身体压在身下。Dean在后背接触到地毯的瞬间便开始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挥舞的手臂打翻了他之前放在地上的酒杯,清亮的黄色液体撒在地毯上,快速地濡湿了他颈后的头发。

“如果你好好配合的话,我会给你讲个故事。”Sam按住那只刚才揍过他鼻子和脸的手,“而且这样的话你自己也不会好过。”

Sam本以为Dean会不服气地瞪他或者继续反抗他,出乎意料的是Dean的动作居然停了下来,静静地躺在地上,睫毛疲惫地低垂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麦芽香,发酵出的酒精气味蒸腾成水汽搅在呼吸间,让人微醺。他们的身体以一种不太友好的方式贴合在一起,即使Dean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但Sam依然没有丝毫放开他或者从他身上下来的打算。

“我三岁的时候和Jared躲猫猫,我躲在了一个满是稻草的马车里。Jared一直找不到我,我就在车里睡着了。”Sam真的摆出了一副讲故事的姿态——如果不考虑他现在的姿势的话,“在我醒过来时居然看到了我父王的脸。要知道他们当时在打仗,那时候只有三岁的我竟然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到了前线。”

“父王不知道该把我怎么办,于是他就把我放到了战地医院里,托那里的医生和护士照顾我……但是大家都很忙,我也只能在各个帐篷里来回穿梭,到处都是垂死挣扎的伤患,都被各种各样的伤痛折磨着,而几乎没人注意到一个三岁的小孩子。”

一个三岁孩子的记忆是模糊的,但是鲜血和哀嚎总是会给人留下异常深刻的印象。所以最开始时Sam很惊恐,被那些可怕的叫喊声吓得到处乱跑,直到被一个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那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没有哀叫也没有在病怏怏地呻吟,像是被这个世界隔绝在外,只有满脸的血污和残破的衣衫可以证明他和那些伤员并没有什么不同。小Sam好奇地走了过去,看到那人有一双异于常人的尖耳朵。

他是精灵吗?Sam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那只看起来有些可爱的尖耳朵。

那只可爱的耳朵动了动,随后躺在床上的那人眼睛缓缓睁了开,金色的长睫毛抖得像刚羽化的蝴蝶。

那时候小Sam相信自己真的遇到了一个精灵。那双金绿色的眼睛是幼小的人类孩童见过的最美丽的事物,但里面的绝望和破碎让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孩子都能清晰地看出。

“你受伤了是吗,精灵先生?”小Sam努力想爬上那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床,而且他成功了,“你看上去并不是很好。”

精灵的眼睛里露出疑惑警惕的神色,下意识想往后躲,但人类小孩又软又暖的手掌轻轻搭上了他的脸。

除去冰冷的镣铐和滚烫的烙铁以外,那孩子柔软的掌心是精灵三十多年来所接触到的唯一不会伤害到他的东西,也是最温暖最像希望的存在。精灵眨了一下眼睛,用力想起微笑的表情要怎么做出来,但他失败了。他只能抿着干裂无血色的嘴唇,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微弱嘶哑的低吟。

Sam在听到精灵的声音后有些害怕地缩回了手,小心翼翼地看向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发现里面盈满了泪水。

小Sam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痛。他笨拙地帮精灵擦拭着溢出来的眼泪,努力回忆自己哭的时候父亲和乳母对他说的话,学着大人的口吻,但是挡不住幼稚的奶声奶气,“不要哭不要哭,要当一个男子汉,不要流眼泪,那是女孩子才做的事。”

精灵的眼泪继续往外涌着,很快就沾得Sam的衣袖都湿透了。Sam见自己安慰不管用,不禁开始绞尽脑汁想怎么才能让这个悲伤的精灵不那么难过。

啊,对啦,用这个!小Sam开始在上衣口袋里翻找,翻完上身开始翻裤兜,终于从外衣最里面的口袋里扯出了一根皮绳,皮绳上连着一个闪亮亮的,带着两个尖角的小东西。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个会保护你。”Sam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精灵,把那个小东西放在精灵微曲的指间,“这是一个护身符,以后不会有人再伤害你啦。”

精灵透过泪水看着男孩朦朦胧胧的笑脸,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也跟着绽开一个笑容。

Sam见到精灵笑了,于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笑起来真好看,精灵先生。”Sam的小手轻轻揉着精灵皱在一起的眉心,“如果不皱着眉头就更好啦。你叫什么名字呀?”

精灵张了张嘴,但是饱受摧残的声带不允许他说出任何有意义的单词。他显得有些着急,细细的眉头又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掉出来。

“嘘嘘,没关系没关系。”小Sam伸出短短的胳膊抱住那个看上去十分可怜的精灵,在他的额头上啪嗒亲了一口,“我爸爸叫我Sammy,但是我不喜欢……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你可以叫我Sammy。”

 精灵看着Sam,轻轻地点了点头。他想伸手过去摸摸男孩毛茸茸的头,但他太虚弱,连动动手指都吃力。视线一点点模糊,过重的伤势让精灵无法再保持清醒,而这是三十年来他第一次不希望自己就这样昏睡过去。他努力想睁大眼睛,但是最后还是失败了。

“你睡吧,我不走。”小Sam抱着他的胳膊,“不要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精灵迷迷糊糊地感受到一条软软的小胳膊环住了他的小臂,让那里被火苗烧伤的疤痕再度燃烧着疼痛起来,但他丝毫不想惊动那份来之不易的暖意,于是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迎来了多年来第一次没有噩梦的睡眠。

                                                 

“后来呢?”Dean微微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腿,“为什么我一觉醒过来,你却不见了?”

“我父王怎么能让我在那里多呆。”Sam松开Dean的手腕,发现那里已经被他按出了淤青的指痕。他毫无歉意地撇撇嘴,将护身符放在Dean虚握着的手心里,“收好它,别再弄丢了。”

Dean收紧手指。护身符是温热的,带着Sam的体温,让他想起了曾经贴在他脸上的那只小小的手掌,还有印在他额前那软绵绵一吻。

那是他从人间地狱中归来后见到的第一丝希望和阳光,让他知道,一切伤痛似乎真的已经成为过去。

而他真的几乎就要相信了。

“我说……”Dean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侧过脸掩饰着自己快要哭出来这一事实,“谢谢你。迟到了二十年,我终于能对你说了这句话。”

Sam少见地红了脸,笑着故意拍了拍Dean受伤的那半边肩膀,在Dean的吸气时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那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你在半兽人的老巢里都遭遇了什么,是么?”

Dean用一只手扶住Sam的后脑,用力把那张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脸压向自己。

“不,我会告诉你的。”Dean贴在Sam的耳边,轻轻吹气,“前提是我们都活到攻城战役的结束。”

Sam的耳道被湿热的气流弄得痒痒的,他轻笑了一声偏头去看Dean,发现Dean正挑衅似的看着他,微张着的红唇就在离他只有半英寸的距离。

几乎是同时,他们吻住彼此。

Sam毫不留情地吸取扫荡着Dean的口腔,在把舌头伸进整齐的齿间时被轻咬了一口。舌尖上酥麻的电流一路传到大脑,指挥着让他一只手抓住Dean脑后被麦芽酒液濡湿的短发,另一只手透过薄薄的长袍用适中的力道抚摸Dean的腰线。

Dean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在缺氧的眩晕感中把手放在Sam同样挺翘的臀线上,颇为满意地哼了一声。

“你确定要做吗,和我?”Sam离开Dean的嘴唇,手指灵巧地把已经褪下去大半的长袍从Dean的身上剥下。Dean的长袍下就是缠着纱布的身体,纱布上星星点点渗出的血色似乎在提醒着他们接下来的剧烈运动会有多么不合时宜。

【胆小的破竹先把啪啪啪撤了。。】

Sam喘着粗气倒在Dean身边,Dean偏过头看他,两片长长的睫毛上还挂有脆弱的泪珠。Sam伸手把他抱在怀里,吻上了那双被水光浸着的眼睛。

“别爱上我。”Dean轻声说,“也许哪天我会死……你们人类的生命本就短得可怜,不应该再承受这样的不幸。”

“别担心。”

Sam在Dean耳边呢喃,拥抱着他的双臂却没有松开。

“不好意思……”

门口突然传来Jared的声音,吓得Dean和Sam都猛地扭头,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外面伸进来。

“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我,我只是想问一下,你们看到Jensen了吗?”Jared的脸色泛红,“我把别的地方都找遍了,所以我才,我才来问你们。”

Sam懒懒地翻了个身,丝毫没有放开怀里人的意思,倒是抬眼看向Jared的时候故意将手臂收了收。

“他伤还没好,能跑到哪去?”Dean明显有些焦急地拨开Sam的胳膊直接跳下床,腰上的酸痛让他不禁呻吟出声,双腿软得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在他脚落地时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

Sam及时地伸手扶了Dean一把,看着Dean布满手指印的大腿内侧缓缓爬下一道黏稠的白浊,洋洋得意地挑起眉看向门口有些石化了的Jared。

Dean揉着腰直起身,狠狠瞪了Sam一眼,从地上捡起长袍裹在身上,冲着Jared抬了抬下巴,“走,我和你一起去找。你上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

Jared呛了一下,尽可能平静地看向Dean那双和Jensen一模一样的绿眼睛,“就在Sam离开之后,他累了,所以我就看着他睡着了,然后我……”他脸突然涨得红红的,扭过头企图掩饰住不自然。

Dean也有点尴尬地挠挠头,随后抬起手做出个暂停的手势,“我不想听细节,我也不介意你看着我弟弟的脸打飞机,我只需要更有用的信息……他睡着了,你看着他,然后他就直接不见了?”

“不,我也睡着了,要知道我也很累啊……”Jared用手扶了扶额头,“醒来时发现他又不见了。”

当然有些细节Jared不能说给Dean听,可不光是打飞机的部分。

比如说Jensen在睡过去之前对他说,他以后不会再骗他,不会再离开他,求他相信他。

比如他在Jensen睡着时忍不住又轻吻了那两片诱人的粉色嘴唇,暗暗发誓一辈子都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比如他从来就没有怪过Jensen。他知道Jensen有很多身不由己,知道Jensen对他并不是毫无感觉地逢场作戏,知道Jensen就算会离开,也会为了他而再回来。

“对了,有件事你得知道。”Dean停下急匆匆向前行进的脚步,微仰起头看向Jared,“如果不是为了救你,Jenny完全可以躲开那支箭。”

Jared一下子愣住,呆呆地看着Dean,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住了。

“他真的比你想象中更在乎你……刚知道你们这边有麻烦时Jenny脸色白得吓人,从小到大我都没见他这么失态过。”Dean踢了一下脚下的积雪,看到雪沫挂在Jared的裤腿上后撇撇嘴,“我不知道Jenny看上你哪点,但我知道你要是敢对不起他,我一定……”

“一定杀了我,我知道。”Jared直视着Dean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不会有机会的。”

 

雪后的夜晚通常格外宁静,伤员和俘虏的叫喊和哀鸣被寂静衬得单薄突兀,像一把刀直直切上夜空。雪地上凌乱地散落着了马蹄和人类的脚印,在这么多痕迹中寻找一个踏雪无痕的精灵留下的踪迹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离营地不远的地方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木并不算高大但是足够掩盖住森林精灵的身形。一个黑影喘着粗气靠在树干上,尖耳朵在毛刺刺的短发衬托下十分显眼。

几千年前森林精灵唤醒了树木教会他们说话。现在是冬季,大多数树木都在沉睡,只有两棵看起来较为年轻的树在交谈。靠在树上的精灵在细细聆听,希望从中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那些讨厌的人类在我们身边住下了。他们还砍掉我的枝杈!”

“比起那些臭烘烘的半兽人,他们算好的了。”

“他们在和半兽人打仗!哦天呐,这只松鼠在我身上打洞,谁能把它赶走?”

哈。精灵轻笑,随后轻咳一声敲敲身后那棵树的树皮。

“哦!是谁在挠我的肚皮?”

“一定又是那只该死的松鼠,它昨天还在我身上拉屎!”

“嘿,嘿,先生们。”精灵走到两棵树中间,两条胳膊交叉于胸前煞有介事地开口,“不要怪罪那只可怜的小松鼠,它在冬眠中被半兽人吵醒还险些被杀,我想你们应该让它暂时有个可以休息的家。我会跟它谈谈……告诉它不要打穿你们的树皮。”

“你是谁?”树枝随着风探到精灵面前,像是在打量他,“我好像见过这种尖耳朵。”

“蠢货,他是一只精灵!”另一棵树惊呼,连树叶都抖掉了几片,“我终于见到了精灵!”

“嘘。”精灵忙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放在唇上,“小点声!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这里。”

“没关系,我们的说话声人类听不见……哦,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说话了,因为精灵能听到我们的对话,你身后……”

树木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这让精灵不禁皱起眉头,手伸向背后的箭囊,但在他的指尖还没碰到箭羽,几声弓弦被拉紧的声音就让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Hello,Dean.”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树后传来,留着红色卷发的女子慢慢踱着优雅的步子走到短发精灵面前。几个黑影从不远处的树上纷纷跃下,手里蓄势待发的弓箭齐齐地指向短发精灵的心窝。

“私自把侦察队都出来,你胆子够大的。”

“好久不见了,Anna。”精灵苦笑着举起双手,“想我了吗?”

“女王可是很想你,指定让我们来抓你回去。”Anna冷着脸摆摆手,两个强壮的精灵战士手里拿着绳索一左一右向举着手的精灵靠近,“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会反抗,我是不会费那个口舌劝你放弃的。”

“哈,那你可猜错了。”精灵乖乖地站在那里让同伴扭住胳膊将双手反绑在背后,挑起唇角微笑着冲Anna挤了一下眼,“每个人都是会变的,对吧?”

Anna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吹了一声奇异的口哨。一匹漂亮健壮的黑色骏马从树林深处奔过来,大而明亮的双眼定定地望向有着暗金色短发的精灵,茫然地偏头打量着他。短发精灵立刻欣喜地瞪大了双眼,“Impala!我的宝贝姑娘,他们居然把你带来了!”

马儿看着精灵被缚在背后的双手,疑惑地看着周围的精灵们,迟迟不敢迈出步子。

“到这儿来,Baby。”精灵柔声唤着露出惧色的Impala,在Imapla靠近他后把头抵在Impala毛绒绒的额上,Imapla圆圆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却把眼睛闭上了。

“Avo 'osto(别怕).”他用精灵语轻轻安慰着马儿,随后他被Anna粗鲁地从后面抓着衣领和Imapla分开。

“她自己咬断缰绳跑了出来,所以现在她和你的身份没什么不同,我的囚犯。我破例让你骑着Impala回去,同时也说明我们会对你加强警戒——如果你敢逃跑,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射死你和你亲爱的座驾。”

“真绝情,我以为我们曾经相爱过?”短发精灵轻佻地勾了勾嘴角,在看到Anna准备伸出手按他的额头时立刻收回笑容,“我不说了,你不用施那个封住我嘴的魔咒。”

Anna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缩回了手。

 

“你有什么头绪吗,Jensen会去哪里?”Jared再次掀开Sam帐篷的门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我又将每个帐篷、每个角落都搜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Sam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是我也无法推断出他会去哪里……等等,Dean的弓和箭囊都不见了。”

“喂,我说……”Jared无奈地皱了一下眉头,张开手掌把头发往后捋,“我是问你Jensen……”

“我明明把弓箭和Dean的衣服、靴子都放在这里,现在全都不见了。”Sam突然惊慌失措起来,猛地抬头看向Jared,“你刚才有看到Dean吗?”

“我知道Jensen去哪里了。”

还没等Jared回答Sam的问话,Dean便从Jared身边挤进了帐篷中,只穿着一件不久前披在身上的长袍,赤裸着的脚踝和印着Sam指痕的小腿格外显眼。

“我在营地边的树林里发现了这个。”Dean阴沉着脸张开手掌,一根根被整齐剪断的暗金色长发从掌心飘落,“并且我问过两棵没有进入休眠的树木……他们说刚才见到过我,而我从来没有见过它们。”

“它们说,一群精灵带走了他。”

Dean看着Jared,眼睛里是满满的歉意。

“对不起。”

Jared呆立在原地,看着从Dean掌心一直向下散落在地的光滑发丝,梦游一般俯下身,抓起一缕握在手里。

“我要去找回他。”Jared的指甲陷进掌心中,“我不能让他被一群把他当成囚犯的精灵带走。”

“如果你要这么做,我一定会阻止你。”Sam抬手按住Jared的肩膀,迎上他兄弟带着愤怒和哀伤的眼睛,“Jensen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Dean,还是为了你。”

Jared看了Dean一眼,Dean咬了咬嘴唇,没有作声。

“他认为自己是最没用的一个。他不能帮你上战场,背伤不允许他握着双刀或者弓箭站在你身边协助你,而Dean可以。”Sam垂下手,“别忘了他想让你做的,以及你应该做的事情。”

“我该做的事情……”Jared喃喃地念叨着,想起Jensen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Jensen就算会离开,也会为了他,为了JaredPadalecki而回来,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好吧。”Jared收起任何象征懦弱的情感,换上属于王者的冷静和严肃,“让我们一起把我们的城抢回来。”

 

精灵们骑着马匹向自己国家的方向寂静地行进,没人说话,连马蹄声都轻得几乎听不出。Anna用锐利的眼神注视着骑着Impala的短发精灵,手按在身侧的弓上。

她了解Dean的性格,明白他一定会找机会逃脱,他只是在等待恰当的时机。

但“Dean”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头软软地垂着,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手指无力地蜷曲。Impala发出低低的嘶吼,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回头看向背上的精灵,像是在询问他的情况。

Anna察觉到了异样,“你怎么了?”

短发精灵没有回答她,身子微微摇晃两下向一侧倒过去,从马背上直接摔下。

精灵们齐齐地发出一声惊呼——要知道精灵从来不用马鞍和缰绳,他们和坐骑的默契似乎是天生存在的。如果一个身手不凡的精灵从马背上跌落,要么是他故意为之,要么是他虚弱到了极点。

“他受伤了。”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的精灵从马上跳下,快步走到倒在地上的同伴身边,发现他脸色苍白得吓人,抬头瞥了Anna一眼,“你没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吗?”

“这也许是他的诡计,他可是Dean Winchester。”Anna也从马背上跃下,手依然没有放开弓箭,高傲地站在原地,“你没有资格管这件事,Tom。”

“他情况很糟,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可能撑不回皇宫。”Tom看着短发精灵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嘴唇,伸手解开精灵的衣衫想检查他的伤势,而这时受伤的精灵眼睛突然睁开,拼命地挣扎了起来。

精灵们以为他要逃跑,纷纷抽出刀和弓箭对准他。Anna先是冷眼在一边看着,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抽出弯刀直接挑开了“Dean”的衣扣。

雪白的胸膛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急促地起起伏伏,倒在地上的精灵用碧绿色的眼睛瞪着Anna,看着她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惊喜吧。我告诉过你,”短发精灵冲她眨了眨眼,“每个人都是会变的。”

“你没有那块胎记……”Anna皱紧眉头,目光落在光洁的左胸上,“Jensen,Dean在哪?”

Jensen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再回答。

“Anna,”Tom的手稳稳地托着Jensen的肩膀将他扶得半坐起来,“治好他,他在流血。”

Anna想反驳,明显地听见Jensen的心跳和呼吸都在逐渐变得快而轻,无奈地走过去将两根手指放在Jensen额前,口中小声念叨着古老的咒语。白光从她的指尖像水一样流出,划过Jensen的脸颊流向受伤的背部。

“你的能力进步了。”Jensen小声说,同时感觉到背后的伤在快速地愈合。

“如果你不是选择杀戮这条路的话,你也会有这种能力。可惜你们亲手结束了太多生命,魔法因为你们手上染遍血污而消失。”Anna把手指移开,“你们只能看着爱人和朋友死去而无能为力。”

“也许吧,”Jensen垂下眼帘,“但我不后悔。”

如果我是为了你而握紧屠刀,就算是下地狱我也毫无悔恨。


 

——TBC

Part1到此结束,继续看请戳http://287221713.lofter.com/post/255071_d477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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