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双煞和七个黑羽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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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2SD原创同人】 永生之地 (Part2)(3月15日全文完结)

以下内容为博主原创,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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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永生之地

Author:馒头君

Pairings:人皇!Jared/精灵琴师!Jensen,亲王! Sam/ 精灵弓箭手!Dean


Summary:世界观可以参考托尔金的魔戒三部曲或者霍比特人(仅参考但不遵从)


Chapter5.Into the fire

城内有数以万计的半兽人,还有不少增援部队在路上准备侵略人类王国更多的疆土。人类的部队在之前的战争中死伤惨重,再加上缺少了精灵的帮助,胜利女神似乎并不青睐人类这边。

但城内还有几千名受困的无辜百姓,所以他们就算用血肉和骨骼打造武器也要将沦陷的城池收复回来,不能白白将一座城拱手让给那些卑鄙的侵略者。

“你确定这条路可以进入到城内,不会被敌人发现?”

潮湿幽暗的甬道狭窄闷热,Dean的声音在砖石间反射得闷闷的,走在前面的Sam举着火把回头,正对上Dean那双被火光映照得晶亮的眼睛。

“相信我好了,这座城的外墙是在我的监督下建造的,到处都固若金汤,除了城门外就是这个已经废弃的通道……曾经是用来运送石块的,自从修建好城墙之后就没人记得这里了。”

“哦。”

两人沉默了片刻,谁都没有再说话,只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最后还是Dean先沉不住气,他轻咳一声,“咳,这真不是个好主意。”

“为什么?”Sam自然而然地接下话茬,“我以为偷偷潜伏进城打开城门这种事情我们两个就足够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Dean烦躁地踢了一下墙壁,手里火把的火苗猛地一抖,“还是太冒险了。”

“怎么,骁勇善战的精灵侦察队队长也有害怕的时候?”Sam没有回头,喘着粗气灭掉了手里的火把,减缓脚步靠近Dean。通道里的空气稀薄,他们需要尽可能节省氧气,留一支火把就够了。

“当然不是!”Dean明知道Sam看不见但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有些担心而已……出口快到了,前面风声有变化。”

两人一前一后拨开头顶的树枝杂草钻了出来,清新的空气让他们呼吸变得轻快,动作也变得轻盈起来。二人一起钻进旁边的灌木丛,Sam的前胸紧贴着Dean的背,Dean抬起头将后脑靠在Sam肩上,看到头顶的夜幕上点缀满了耀眼的繁星。

“Sam。”Dean轻声唤着Sam的名字,随手指了指天。

Sam抬头发出了一声惊叹,随后看向Dean偏头思考了一下,用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声音问出他从一开始就想问的,“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结局……我是说,最终的,很久很久以后的。”

“我的结局?哈,不知道,也许会一直活下去,也许会以某种方式结束这漫长的永生。”Dean扯了一下嘴角,被夜色染成墨绿的眼睛亮晶晶得像是把星光倾泻了进去,“对于我来说,战死也许是最完美的结局。”

但也很孤单。Sam没有说出口,移开了视线观察远处半兽人哨兵的动静。

“我说……”Dean的声音比星星还要飘忽不定,“如果遇到什么不好的情况,宁可由你杀了我也别让半兽人抓住还活着的我。”

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的短剑,“我不想再过一个那样的三十年。”

Sam不得不承认,Dean是名真正优秀的战士,同时也是名合格的杀手。

借着夜色的掩护,Dean敏捷的身影在城墙上以常人几乎看不清的速度移动着——他没等哨兵们作出任何反应就干脆利落地捅穿了他们的脖子,向Sam发出了顺利完成任务的信号。

Sam躲避开半兽人巡逻队奔到城门前,从身后切断了守门卫兵的咽喉。背后传来风声,Sam忙向一侧闪身躲开致命的一刀,Dean的身影从上方跃下落在半兽人的背后,一剑几乎将敌人钉在地上。

Dean把短剑从半兽人的尸体上拔出,鼻梁上有一道不属于他的血迹缓缓爬下。他抬眼看向Sam,用大拇指撇去暗色的血珠。

Sam看着那对金绿色虹膜被冰冷的黑色挤压得只剩下薄薄的一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向下拉,沉重得透不过气。

“去开城门。”

Dean简单明了地下达了命令,卸下背上背着的弓,从墙上摘下一支燃烧着的火把,将火把当成一支箭搭在弓上拉满弓弦射了出去,正中高处的烽火台。

Sam用力推开了沉重的城门。烽火像是无声的号角,借着黑暗偷偷潜到城下的人类军队从大开的城门涌入,挥舞起长剑,斩下所遇到的每一个半兽人的头颅。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夺城之战。人类勇士如同神兵天降打得半兽人措手不及,数量上的劣势完全被弥补,击溃了城内大多数的敌人……一部分兽人落荒而逃,另一部分则更加嗜血残忍,嚎叫着举起带着倒刺的长刀和长枪开始反击。

Dean在搏斗的间隙抬眼看向了Sam,正好看到Sam身后的半兽人举起了刀子。

他用尽全力呼喊着Sam的名字,声音却始终无法传达到Sam那里。他焦急地丢掉手里的短剑摘下背上的弓箭对准半兽人,射出去的箭却因为肩上还未痊愈的伤而失了准星。

所以他只能怒吼着,眼睁睁地看着刀子刺进Sam的脊背,跌跌撞撞地奔跑过去抱住Sam倒下的身体。

“不……”

“Sam……”

他伸手捂住Sam背后那道致命的伤口,闭上眼睛虔诚地向神明祈祷,祈祷自己哪怕还有一丁点治愈魔法,可以治好Sam。

“Sam……”

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那道伤口依然刺目地存在着,而他的手上沾满了Sam的血。

“我不能救你,Sam,我不能……”

他的罪孽太深,没有权利救回自己爱的人。

他痛恨着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恨。

Sam的头靠在他的肩上,眼睛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了。

半兽人的尸体倒在他身边,他听见Jared在喊他和Sam的名字。

是那样的急促和心焦。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抱紧Sam逐渐变凉的身体,无法控制眼泪从脸上滑落。

 

这是个漫长的夜晚。

远处的天空被火光染成红色,精灵们仰起头,注视着不平静的夜幕。

“前面就是奔流河。”Tom趁着别人不注意骑着马走到Jensen身边,压低声音,“如果你要想逃走的话这是最后的机会,我可以帮你缠住Anna,你可以用你袖子里藏着的小刀割开绳子。”

“我为什么要逃走?”Jensen惊讶地眨眨眼,看到Tom关切的目光后轻轻摇头,“我没有打算过要逃走。”

“我没听错吧,”Tom愣住了,“你知道你会受到怎样的责罚吗?”

“我知道。”

“那你又是为什么……?”

Jensen看着挚友焦急的眼神,露出苦涩的笑容。

“我要见女王。我们必须给人类支援……我想,没有谁比我这个从那个战场上回来的更有发言权。你也一定感觉到了邪恶的聚集,Tom,半兽人的野心并不仅仅在于侵略人类的疆土,当人类王国沦陷,下一个遭殃的就会是我们。”

疾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人类洪亮的号角声和拼杀时的呐喊声,在每个精灵的耳膜上炸开,如同雷鸣。

“那是人类们战斗的声音。他们粗鲁暴躁,寿命短得可怜,但是他们并不可悲,因为他们愿意为了对方而牺牲一切。如果我们再坐视不理,恐怕撑不了几个月,我们的国土上也会铺满鲜血和尸体。”

Jensen说完便低下头沉默不语。

人类们厮杀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他知道Jared一定会在其中,身披铠甲手持长剑,墨绿色的眼中带着属于王者的凌厉和霸气,而他本应该在Jared身边与他并肩作战。

他本应该站在他的王身边,将刀子捅在每一个企图伤害他的王的敌人心脏上。

但他最终不得不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回报Jared强烈深沉的爱。是成功还是失败,是能带着精灵援军援助Jared还是在最深的地牢里被懊恼和遗憾折磨一生,决定权似乎不在他手上,但是他必须一试。

奔流河的冰面在月光下是明亮刺眼的白,使他的心脏慌乱地狂跳起来。

 

Dean靠在门板上,脸色很苍白,眼眶下透着乌青,憔悴得像个人类。

他的额上有一道已经快要愈合了的伤口,血液凝固在他的鼻梁上,而他都懒得去擦,任由自己看上去像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他呆呆地望着前方。

因为Sam的尸体被摆在那里。Sam的头微微向一侧偏去,表情平静得像是徜徉在安逸的梦乡,只是灰白的脸色不断提醒着别人他已经死去这一事实。

Jared走了进来,看了看对于他的到来毫无反应的Dean,又将目光投向了他兄弟的遗体。眼泪从脸上滑落,他咬了咬嘴唇,艰难地开口,“我会派人把Sam送回都城。”

Dean像一座雕塑,盯着Sam平静的脸庞,没有作声。

“他会被葬在我父亲身边。”

Dean突然像活过来了一样转头看向Jared,“你说什么?”

Jared看着Dean的眼睛,被惊得一愣。

那是一双了无生气的眼睛,里面是空荡荡的绝望,几乎连痛苦都找不到了。

“没什么。”

Jared识趣地退开。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Dean和Sam。

却只能听见Dean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Dean拖过一把椅子,坐在Sam身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沙哑着嗓子开口。

“喂,你在听吗。”

“你知道吗?这样跟你说话蠢爆了。明知道你不会回答我,但我还是要像个蠢蛋一样说出来这些。”

“虽然最近才知道你是那个让我找了二十多年的人……但是我之前是真的,真的很讨厌你。自以为是,控制狂,在我面前揍过Jenny,其实我并不以为我会因为你死了而悲伤。”

“但是……”Dean的手握住护身符抵在胸口上,“我应该救你的。Sam,我本应该可以救你。”

他的世界像是被分割成了两半。

一半是无力的悔恨,一半是无法再见的恐惧。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迎接离别,我甚至才做好准备和你重逢……你怎么就离开我了呢?”

握住护身符的手猛地发力,皮绳被扯断,Dean将它放进Sam僵硬地微张着的手掌里,又用自己温热的掌心覆上Sam冰凉一片的手背。

那个曾经陪伴了他二十年的护身符,终于归还给了它的原主人。

它的主人曾经把小小的手掌贴在他的脸上,将带着祝福的吻印在他的额前。

它的主人曾经把他拥在怀里,轻吻他流过泪的眼睛。

他曾经告诉过Sam,不要爱上他,他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不幸。

但是他无法阻止自己爱上Sam。这是他的宿命,从二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决定了的宿命。

那是他仅有的温暖和希望,他本应该像呵护仅存的火种一样呵护着这一小簇不让他的世界完全漆黑冰冷的光亮。

但是由于他的无能,Sam死在了他的面前。

就在他的怀里断了气。

梵拉啊。如果能救回Sam,他愿意付出一切。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站起身,任凭椅子倒在地上。

他像疯了一样寻找黑猫的骨头,将滴有自己血液的骨头放在盒子里,将盒子埋在沙土地中,口中念着拗口的咒语。

他像是等待裁决一般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是少见啊,一个精灵会召唤我。”

Dean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矮个子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袍站在他身后。

“没错。”Dean将弓弦拉满,箭头稳稳地对准男人的圆脑袋,“废话少说……我要你施展复生之术。这对于你来说不是难事,对吧?”

“先别这么急,可爱的小松鼠。”男人笑了笑,眼角堆积起几道皱纹,在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酒杯里轻抿一口,“听起来你好像跟我很熟。”

“哼。”Dean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谁不知道你,大名鼎鼎的黑巫师Crowley?”

“那么你应该知道,你的那把小弓箭不能把我怎么样。”

“也许吧。”Dean伸出一只脚在沙地上一蹭,露出沙土下用油漆直接涂在地上巨大的五芒星图案,“但是你现在站在这里面,可就说不准了。”

Crowley露出惊愕的表情,但也是一瞬间便又挂上笑容。“你要知道,复生之术是黑魔法……请求我施展黑魔法的人是要下地狱的。”

“没考虑好的话我就不会找你。我只要你一句话,答应还是不答应。”Dean握紧手里的弓,“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答应你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Crowley敛起笑容,眼珠被血色覆盖,“我要一样只有精灵才有的东西。”

“如果说你答应的话我就让你活命,怎么样。”Dean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暴戾翻涌上来,“否则我会把刻着五芒星的铁箭头埋进你那个没几根毛的脑袋里,再用浸了圣水的绳子捆了你往你嘴里灌石盐。”

“真残忍,你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可爱。”Crowley夸张地打了个寒战,“温馨提示,做完那些事记得去处理Sam那腐烂了大半的肚子里生出来的蛆虫……我建议你还是早点把他埋了或者烧了比较好。”

“闭嘴!”Dean突然向前迈了一将箭头抵住Crowley的额头,怒吼几乎撕碎了他的声音,“你他妈的……闭上嘴!”

Crowley无辜地举起双手,笑盈盈地看着Dean布满血丝的眼中燃烧着的怒火,真的乖乖地闭上了嘴。

Dean握着弓箭的手开始颤抖。他无法不去想Sam的血沾满他双手时那种冰冷绝望的粘稠,无法不去怀念Sam拥住他时胸口的那份暖意。

而他的胸口现在是一片冰凉的虚空。那里像是有一个漩涡,将他一切的一切都吸了进去,将甜蜜将痛苦甚至将他的灵魂都抽离,让他弄不清楚现在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在战场上死去的同伴失去光华的眼睛浮现在他眼前。

为什么那么多值得活着的人死去了,自己还在苟延残喘。

他的上嘴唇抽动着,放下弓箭,向后退了一步。

“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Crowley微笑,“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我要你的永生。”

Dean手里的弓箭掉落在了地上。

“成交。”

Dean睁开眼睛时先是感受到了陌生的寒意,随后看见黯淡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星空,以及站在低矮的树杈上好奇地歪着头看他的鸟儿模糊的小影子。

眼前的景象被夜色蒙上了厚重的黑纱,他无法再听见树木的对话,无法听见林间动物们的低语。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里被塞上了什么东西,用手摸过之后才发觉一切正常,他的耳朵依然是尖尖的,却已经失去了精灵敏锐的听力。

不光是听力和视力,他所有的感官都被削弱了大半。

就像是被包裹在了一个奇怪的茧中。

在他被剥夺永生的同时,似乎所有神赋予给精灵的恩赐也被一并收了回去——作为请求使用黑魔法的代价,庇佑他的神明抛弃了他。

他扶着树干支撑起沉重的身体,迈开僵硬笨拙的双腿。

“Goheno nin(原谅我)……”

他的下唇颤抖着,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他不应该请求任何神明的原谅,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在茧中如何叩击叫喊,都不会有人回应他。

胸口处的漩涡依然在。

但当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军营,撞上正好从帐篷里走出来的Sam时,那个漩涡像被一只巨大温热的手堵住。初生的朝阳照在Sam的绿眼睛上闪着柔和的光泽,照在那两片粉色的薄嘴唇上而不是一片冰冷凄惨的灰白,Dean几乎要泪流满面。

得不得到神明的原谅已经无所谓了。Sam还活着,对于Dean来说,这就已经足够。

无论代价是什么,这样的回报已经绝对值得。

“嘿,你怎么……”

Sam扶住Dean站立不稳向后倒的身体,Dean忍不住伸出双臂紧紧地拥抱住Sam。Sam惊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将手搭在了Dean颤抖着的背上。

“Dean?”

Dean没有回应,紧紧地用牙齿扣住嘴唇,怕自己一张嘴会因为怀里熟悉的温度而哭喊出来。

“Dean,你要是再不松开我我的脖子就要断了。”Sam拍了拍Dean,“刚才Jared看到我像看到鬼似的差点叫出来,你们怎么都这么反常。”

Dean忙松开Sam,眼睛红得像是刚哭过,“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地方不舒服?”

“身体上的不舒服没有,心理上的不舒服倒是有……”Sam下意识摸了摸背后那道狰狞的疤痕,“这种伤怎么会好的这么快……是你做了什么吗?”

“我……”Dean心虚地咽了口口水,“只是求了个朋友来把你的伤治愈了,这对于有魔法能力的精灵来说不是件难事。”

Sam直直地看向他。他不自然地推开Sam,一阵冷风吹过,寒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你的朋友?”Sam拉住他,继续追问着,“他现在在哪?”

“回去了。”Dean像被烫了一样甩开Sam的手,“不是每个精灵都愿意在你们这破地方多呆的。”

Dean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Sam又在喊他的名字。他不耐烦地回头,正好被抛过来的皮草外套糊了一脸兽毛。

“你的手很凉。你就算不怕冷也不像巨怪那么皮糙肉厚,披上吧。”

Dean刚想拒绝,又一个喷嚏让他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于是他毫不客气地披上了对于他来说有点肥大的外套,冲Sam挥了挥毛茸茸的袖子。

 

Jared在看到Sam从床上坐起来的那一瞬间吓得差点将手里的蜡烛扔到地上,张着嘴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抱住了死而复生的亲兄弟。

他之前确定Sam已经死去了,他将Sam冰冷的尸体从悲痛欲绝的Dean怀里接过的时候就确定过了,Sam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他很疑惑,但是并不是无法接受——毕竟他们在和精灵们合作,精灵总是有办法的,对吧?

他相信是Dean把Sam救了回来,在他看到Dean现在的样子后便更加确定了。

Dean坐在人类战士们中间和他们一起喝着麦芽酒,烛光给他的脸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芒。他似乎有些微醺,眼神迷离涣散,像是普通的人类一样往嘴里灌着一整杯一整杯的酒,张大嘴开心地笑着,丝毫看不出之前在Sam尸体前的那副憔悴样。

正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打碎,为之哭泣为之神伤,感觉一切都不会在有意义,但在终于找到那片最为珍贵的碎片时重新将其捧在手心。

Jared明白那种感觉。所以他走了过去,拍了拍Dean的肩膀。

Dean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嘿,Jared,还在担心Jenny吗?”

“不,他也许比我们现在要安全。”Jared苦笑了一下,“三天以后半兽人大军将再度来袭,我情愿他不再这里。”

“三天后?哦对。”Dean用手敲了敲脑袋,露出个漂亮得耀眼的微笑,“我审讯那几个俘虏时他们说的……我都忘了。这座城里没剩下多少兵力了,能抵挡住半兽人主力军吗?”

“希望并不是没有……我已经派出了信差,两天后所有的部队都会集结完毕。”

“我们没什么胜算但也没什么选择,”Sam的声音加了进来,不动声色地把Jared的手从Dean肩上推开,将自己的手搭在Dean身上,“如果这座城再沦陷就离都城受袭不远了。到时候没有谁能生还。”

“Sam?”Dean眨了眨眼睛,“你感觉怎么样……你的身体?”

“感觉不错。”Sam坐在Dean身边,皱着眉头看着一桌子空酒杯,“倒是你,喝了这么多酒?”

Dean咧开嘴笑起来,“酒精是个好东西。在你庆祝时它可以让一切变得更美好……也可以让一切变得没那么糟。你知道吗?曾经有一段时间只有喝醉了我才能睡着。”

“……那很糟。”Sam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抬手向一边的士兵示意,士兵递给他满满一大杯麦芽酒。

“只要我一闭上眼睛,那些半兽人就跳出来折磨我,用上他们所有的刑具,一遍又一遍,无论我怎么挣扎呼喊都没人会来救我。”Dean的笑容僵在脸上,往嘴里灌了半杯酒,“半兽人就是这么诞生的。”

Sam差点被酒呛住,“什么?”

“他们曾经是精灵,被俘虏后受尽了折磨才变成凶残丑恶的半兽人。一切情感随着灵魂的湮灭而消失,只会机械地拼杀和服从命令。”Dean看着Sam惊愕的表情苦笑了一下,“你之前问我那三十年都遭遇了什么,那么这就是我的回答。他们想转化我,让我变成他们的一员,于是他们夜以继日不停地折磨着我让我出卖自己的灵魂。我总是说我会坚持住,但是我差点就撑不过去。”

Sam看着Dean在烛光下深邃的眼睛,无法把面前这个漂亮的精灵和残暴的半兽人联想到一起。

“我都已经决定要屈服了。”Dean喝醉了,手打翻了酒杯,上半身几乎是趴在桌子上,“在这个时候我被你父亲的军队救了出去,然后遇见了小时候的你。”

“那时候你那么小,用小小的手摸着我的脸对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但是对于我来说,那些伤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好起来的。直到现在我依然会被那些幻觉惊醒,在战场上时会感觉到自己和那些残忍的半兽人没什么两样,看着战友死去会觉得是我杀了他们。”Dean梦呓似的喃喃低语,眼泪滴在肮脏的木桌上,“怎样才能结束这一切?Sam,我该怎么做?”

Sam站起身,扶起Dean伏在桌上的身体,把他抱了起来。

“别去想这些,这不是你的错。”Sam的嘴唇贴着Dean的尖耳朵说,“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三天后还有一场恶战等着我们。”

Sam扶着Dean走回他的帐篷,途中Dean的眼泪一直没有停过,而Sam任凭泪水挂满Dean的脸颊,没有试图去擦拭。

小时候的他曾经尝试过擦干那双美丽的绿眼睛中汹涌而出的泪,而现在的他明白,无论怎样,他都无法真正让Dean从不可逆转的伤害中恢复过来。他动作轻柔地将Dean放在床上,像小时候一样将吻印在Dean的额头。

“Sam,你说……你们人类的地狱,会是什么样子?”Dean的手突然攀上Sam的脖子,透过蒙蒙的水雾望着他,“也许那里才是我最终的归宿。”

“我不会让你下地狱的。”Sam从口袋里拿出护身符,将皮绳套在Dean的颈上,在断端处打上一个结,“我不允许。”

Dean愣了一下,终于止住了眼泪。他抬起脸吻了一下Sam的嘴唇。

“我说过,别爱上我。”

Dean的唇上沾着泪水,随着那个吻也一并带进了Sam的口中,咸而且苦涩,却让Sam甘之如饴。

“我不会的。”

Sam伸出手掌托住Dean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Dean闭上眼睛接受着Sam的亲吻,在他以为Sam会和他做爱的时候那只扣住他头颅的手掌突然放开,唇上的温热也随之消失。他慌忙睁开眼睛,看到Sam将肩上的披风解了下来,盖在了他身上。

“你现在又冷又疲惫,需要休息。”Sam伸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你睡吧,我不走。”

不要怕,我在这里陪你。记忆中的自己这样说。

Sam不知道自己这次会不会提前走开,但他在Dean睡过去之后,轻轻握住了Dean的手。

 

Chapter6.All of me

Jared站在城墙的哨塔上,手支撑着带有凝固黑血的砖石。他看着城墙内战士和平民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最后的准备——身体强健的壮士将沙袋堆在城墙下,虚弱的老人和小孩也帮忙将刀剑打磨得更加锋利,而城墙外则是一片冰封的荒漠,前几日下的大雪已经在地上凝结成坚实的冰。天色逐渐变得昏暗,空气也变得厚重潮湿,远方飘来的黑云遮住了太阳,让万物笼罩在阴影中,连靠近地平线的山峦都隐匿进了黑暗。

人们纷纷抬起头,望向不详的黑影向他们渐渐靠近。恐惧笼罩着整座城,连Jared也不例外,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发觉身边和他年纪相仿的哨兵正注视着他。

“我们能赢吗,陛下?”哨兵小心翼翼地发问,忐忑不安地看向远处天空上的那团浓墨,“人类能胜过那份邪恶吗?”

“我不知道。”Jared坦诚地说,“但是我们不能丧失希望。”

“光有希望能打胜仗吗?”哨兵的语气突然变得激烈起来,“我哥哥总跟我说我们会赢,但他现在在那里。”

Jared顺着哨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的是死去的战士们遗体被集体安葬后所立的墓碑。石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在这个没有鲜花的季节里旁边只有稀稀疏疏的松柏为伴。

他猛然想起来在都城时,幼小的马童含着眼泪对他说,请把他的父亲带回来。

“我很抱歉。”Jared轻声说,真诚地直视着哨兵悲愤的双眼,“死亡无法避免。他们为了保护家园和亲人而死,带着忠诚和无畏而离去……为的就是将希望留给我们这些活着的人。”

“但我无法看到那份希望。”哨兵忧心忡忡地低下头,“他们……太强大了。”

Jared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地看向模糊的地平线,发现黑云中间裂来了一条细缝,利刃般的光柱从裂缝中直直插下,所照的大地上似乎有闪亮亮的反光。Jared屏住呼吸仔细看过去,发现光影中的轮廓像是一排排骑兵,同时他还听到了一个悠扬奇异的声音,是他在战场上听过的,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半兽人的号角声。

 马蹄踏在薄冰上发出的脆响重叠起来像是地壳崩塌,银色的铠甲劈开了黑云笼罩的阴暗,顿时光芒万丈。

Jared抑制不住脸上的狂喜,抬手狠拍了一下哨兵的肩膀,“你现在看到希望了吗?它就在那里。”他三步并两步跑下石阶,边跑边喊,“打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被打开,精灵骑兵们如流水般驾驭着骏马进入城内。人们惊叹着靠拢过来,精灵们勒住缰绳从马上跳下来,齐刷刷地摘下头盔,露出或金色或棕色的长发和尖尖的耳朵。

为首的精灵身材高大长相俊美,身高上几乎不输给人类国王。精灵走到Jared面前,抬起右手覆于左胸微微颔首。Jared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笨拙地模仿精灵的动作回了个礼。

“Tom Welling,”精灵主动报上自己的名字,“代表精灵女王向Jared国王表达敬意。”

“谢谢你,Tom……”Jared依然沉浸在惊喜中没有缓过神,目光扫过精灵战士们脸庞,在其中寻找着Jensen,“我无法用语言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如果有你们的帮助我们一定能打赢这场仗……实在是,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Tom看着Jared开心得语无伦次的样子,蓝眼睛中透出笑意,“不用谢我,很大的一部分功劳来自于Jensen。”

还没等Jared回过神,便感觉到一个软软的身子挂在了他的身上。鼻腔里充斥着雨后树林般的清香,Jared下意识搂住了那副温热熟悉的身躯,抬眼正对上Jensen那双比任何宝石都要明亮的眼睛。

Jared感觉胸口一下子被塞得满满的。他知道他从没有看错过Jensen,他坚信Jensen会为了他而回来,坚信Jensen会是能带给他希望的存在。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抑制住在众人面前亲吻Jensen的冲动。Jensen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激动,安慰性地用手轻轻拍拍他的肩,在Jared放开他的同时退到了一侧。

Jared看着Jensen,Jensen冲他微笑。

 

【胆子小的po主先把啪啪啪部分撤了= =】

 

Jensen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弹着竖琴孤身一人坐在满是落叶的树下,口中吟唱着精灵语的歌谣。一阵疾风吹过,金黄的叶子在空中簇拥着飞舞,送来了一个人。

他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是纷飞的叶子遮挡住了他的视线。混沌中那人拉过他的手,掌心熟悉温暖让他留恋,但是在他想握紧的时候那人却像一缕风一样消失了。随后他面前出现了一条没有尽头的漆黑小路,笔直漫长,他迈开双腿向前走去,带着恐惧和孤独机械性地走着走着,就这样一直一直走,手上似乎还留着之前那人掌心的温度,就好像那人还在,但在他低头时,掌心却是空荡荡的。

他想呼喊,但是不知道该喊些什么。他的灵魂像被抽走了一部分,使他忘记了一个本应该记住的名字。

急急地抽了一口气后他从梦中惊醒,将他搂在怀里的Jared在感觉到他的颤抖后也醒来,吻着他的额头问他怎么了。

Jensen摇头,调整了一下呼吸后在Jared手臂里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不希望他看到自己眼中的不安。Jared手臂轻柔地环着他,手掌交叉在他胸前的姿势虔诚缱绻,而他的背紧贴着Jared的胸膛,一切似乎看起来都是无比美好。

他让自己完全沉在Jared的体温中,尽力忘掉那个讨厌的梦。

没有觉察出异样的Jared用鼻尖碰着Jensen脑后短短的柔软发丝,“你剪头发的手艺不错嘛,和Dean的发型简直一模一样。”

“要是说他的头发一直是我剪的你信吗?”Jensen回答得一本正经,转过头认真地看着Jared,“我不止一次考虑过哪天趁你睡着把你的头发都剃光啦。”

Jared笑着去戳Jensen的腰,Jensen被戳得痒痒的想躲开导致差点从床上滚下去,被Jared伸长胳膊捞了回来。

“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错过什么精彩的事?”Jensen用手指拨弄着Jared额前蓬蓬的刘海,“不过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我还好,只是Sam他差点丧命……准确地说,他已经死过一次了。”Jared想起Jensen刚说的话,一把握住了那只在自己头发上胡作非为的手,“不过现在已经没关系了。Dean救回了他。”

“什么?”Jensen的手一下子僵住,眼睛瞪得老大,“说详细点……什么叫已经死过一次,Dean救回了他?你确定Sam已经死了?”

“我确定他已经死了,但后来他完整无缺地活了过来……我没有问过Dean,但应该是他想办法救回了Sam……”Jared被Jensen的反应吓得心里有些发毛,“有什么问题吗?”

Jensen没有回答,将手背压在额前辈冷汗浸湿的头发上,眉头紧蹙。他惧怕自己的猜想变成事实,甚至宁愿自己还在梦中,哪怕那是个让他心慌的噩梦。

 

黑云越聚越厚,已经将天色遮得和夜晚没什么两样。城墙外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而城内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人们都回到了室内休息,只有守城的哨兵在巡逻走动。

四周一片安静,偶尔能听到马匹们打响鼻的声音。Dean站在城墙上抱着弓箭向远方望去,发现看到的只是一片模糊的虚无。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被冻得不太听使唤。

“天气很糟,是吧。”

Dean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身看到Jensen穿了件宽松单薄的袍子站在他身后,面色苍白而且严肃。

“是啊,战争要来了。”Dean别过脸低下头,有些心虚不敢看Jensen,“我们大概还有两天的时间准备。”

Jensen看着Dean被冻红的鼻尖和身上裹着的皮草外套,心里最可怕的猜测已经被证实。他走在Dean身边将双肘拄在冰凉一片的砖石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兄弟的侧脸。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呢,Dean,你能瞒得过他们,以为也能瞒的了我吗。”

“你说什么呢,我没有隐瞒什么。”

Dean没什么底气地反驳着,冻僵的手几乎拿不稳弓,弓身从他指间逃开,险险地抓住弓弦才没有让它直接掉在地上。

精灵都是不畏严寒的。

Jensen轻轻叹了一口气,口中呼出的白雾飘渺地升上天空,又消失不见。

“为什么呢,Dean,你也要留下我一个了吗。”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着,每说出一个字都是钝钝的疼。

人类那不过百年的生命在精灵的永生中不过短短一瞬,Jensen知道梦境中那些画面是什么,现在只是梦,但终究会变成事实——他最终还是要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着这无尽的一生。但如果说要他忍受这些,那么Jensen可以接受,他无法接受的是Dean的命运。

Dean就像传说中的悲情英雄,奋战了一生,默默承受了太多苦难,最后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流干了血和泪走向最终的死亡。到底为了活着而战斗,还是为了战斗而活着,就连Dean自己也分不清。

“你会感觉到冷,会更容易疲惫,身体也比以前要沉重,各种感官能力下降,让你在战场上凶多吉少。”Jensen的声音缥缈得像一根风中的丝线,“你真的觉得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在火光下Jensen的睫毛上反着微弱的亮光,Dean知道他的兄弟一定在为他流泪。他抿了抿冻到发麻的嘴唇,压抑着寒颤,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我曾经在一个被半兽人洗劫的村庄里,亲眼看到了一位母亲为了救她的孩子用身体当盾牌挡住了半兽人的箭。”

他抬起头,目光对上Jensen悲伤的眼睛。

“那个女人死了,但是死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容。”

Jensen也凝视着Dean坚定的双眼,看到那里面像是明明白白地写着的“不后悔”三个字。他皱紧了眉摇着头,“你也许不知道故事的后续……那个孩子的人生因为母亲救他而死蒙上巨大的阴影,他在悔恨和罪恶感中成长,还没到成年就死去了。Dean,你这样,是Sam想看到的吗?”

“哈。”Dean苦笑了一声,声音干涩空洞,“那么我还能怎么样,看着Sam死?”

Jensen无言以对,吸了吸鼻子将视线投向远处。

“我做不到。”

耳边传来Dean叹息似的低语。

“我不能看着他死。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哪怕只给我剩下十年……哪怕只剩下一年,或者几天,我的答案都会是一样的。”

Jensen再次对上Dean的眼睛,发现Dean的眼睛特别亮,亮得几乎要溢出星光。

“我只知道Sam不能死,不是现在。我不允许他死。”

“我明白了。”

Jensen像是下定决心,向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Dean,如同一次告别。

“在Sam发现之前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Jared。”Jensen把下巴垫在Dean的肩上,一滴泪珠从他脸上滚落,在冷空气中几乎要冻结成冰,“如果你这样坚持的话。”

Dean闷闷地嗯了一声,突然感到眼眶有些发酸。

“以那些半兽人现在的速度,一天后就能进入我们的射程。在这之前你还能休息一会儿,多穿些,冻僵了的话动作就更不灵活了。”Jensen放开Dean,从他手中接过弓箭,“你做不到的我会替你做,只是……保重你自己。”

“我很抱歉。”

在Dean转身离开的时候Jensen似乎听到了一声模糊的道歉,他不确定。大概是双生子之间奇妙的感同身受,寒冷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钝痛从喉咙向下转移,游走到左胸时在那里久久停留。

他抱紧了Dean的弓箭靠在城墙边凝望着远方逐渐逼近的邪恶,听着只有精灵才能听到的敌人马不停蹄前进所发出的声音,突然怀念起Jared怀里的温度,而身边只有一排排砖石。

正如梦中他怀念起掌心的温暖,低头看时却空无一物。

 

Chapter7.Crash and burn

空气里腐臭的气味随着半兽人军队的逼近越发浓重起来,浓重到一些人类战士都忍不住呕吐,但嗅觉灵敏的精灵似乎丝毫不受影响——他们大多与半兽人战斗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早就已经习惯了那种难闻的气味,不过还是会感到呼吸不畅。

 “他们快要进入弓箭手的射程了。”Jensen压下呕吐的欲望对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观察敌情的Tom说,“他们还有几座结实的攻城塔和投石车,而我们却只有弓箭和刀刃。”

 “那么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Tom靠着城墙,饶有兴致地看着Jensen轻皱的眉心随口调侃道,“你是不是要告诉你家那口子该准备上战场了?”

 “你觉得呢?”Jensen偏过头,认真地眨着眼睛看着Tom,“现在时机如何?”

 “这个……”Tom本以为能看到Jensen脸红的样子,不禁有些失望,只好顺着Jensen的话接下去,“时机正好。”

 “那你去集结我们的族人,我去通知国王。”

Jensen说完便拿着弓箭要跑下哨塔,被Tom一把抓住胳膊。

“这是你第一次上战场。”

“不是第一次了。”

“不,这将和你之前遇到的完全不一样。”

Tom的眼神让Jensen感到陌生,他似乎在那片荡漾的蓝色中看到了战场。

“当战场上有你爱的人时情况会变得不同,他们会死,甚至就在你面前死去。”Tom松开了手,移开视线避开Jensen带着疑惑的目光,“你会害怕失去他们,而恐惧会让你的刀刃变钝,让你的弓箭变得优柔寡断。这些会要了你的命,Jensen,而且你不是个战士……”

还没等Jensen反驳,Tom便抬起手示意让他说完。

“还记得在家乡的时候吗?我和Dean常会因为弓箭课上没分出胜负而打架,你就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我们,等看到Dean要吃亏时及时拉开我们。”Tom的语气柔和,回忆让他的眼睛里的战场隐匿了起来,“我和Dean总是一身土一身伤,而你总是干干净净的。”

“没错,我还记得。”Jensen抿着嘴唇笑了一下,舒展开了皱着的眉头,“你还总说我偏心护着Dean。”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成为战士,Dean才是适合打打杀杀的那个,而你……”Tom看到Jensen的笑容后也勾起了唇角,瞄到了Jensen握紧弓的双手,“你适合站在满是落叶的树下弹琴歌唱,或者和Anna一起练习魔法。”

“总有人值得让我为他变成个战士。”Jensen静静地说,“而且你说的那不是完整的我,只是一部分而已,你会在那里看到另一部分的我是什么样子。”

Jensen伸长了胳膊,用习惯于拨弄琴弦的手指指向远处逐渐靠近的邪恶。

另一部分的我愿意为保护爱的人而战。

Jensen进到Jared帐篷里时,背对着他的Jared已经穿上了锁子甲,准备往身上套厚厚的铠甲。

沉重的金属和皮革已经将Jared年轻的肩膀磨出血泡,在当它们再次接触到破溃的皮肤表面时疼得Jared轻抽了一口气,随后他感到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左肩,肩头立刻感到一轻,肩甲被掀开,一片柔软的布被垫在硬杠杠的金属和皮肤之间,疼痛立即减轻了大半。

Jared停下了动作,没有回头。他知道一定是Jensen,因为他闻到了精灵身上特有的清香。

随后那双温柔的手对他的右肩做了同样的事。Jared闭上眼睛,感受到精灵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肩甲上。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Jensen的拥抱。

过了几秒种Jensen便放开了他。他睁开眼睛,看到Jensen拿着他的长剑走到他面前,双手持着剑身递给他,声音低沉,“他们来了。”

“我知道。”Jared接过剑,“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有攻城塔和投石车。”

Jared将长剑挂在腰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们的数量?”

“密密麻麻的……至少几万,应该会有更多。”

“我们的人加上精灵部队大概能和他们对抗。”Jared拿起头盔,将它夹在手臂和腰甲之间,“我带着一队人冲出去,在他们靠近城之前阻击他们。”

Jensen愣在原地,Jared冲他勉强笑了笑,从他身边走过,掀开厚厚的门帘。

“你会死的。”Jensen对着Jared的背影喊,“你不能……”

Jared没有回头。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帐篷。

外面有千军万马等待着国王的命令。

Jared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戴上了头盔,身边的士兵牵来国王的骠骑,Jared抚摸了一下战马的额头,接过缰绳,踏着马镫飞身跃上马背。他的小腿夹了一下马匹的肚子,抖着缰绳让马儿带着他在集结好的军队前来回踱步检阅着。Sam和Dean都一身戎装,骑着骏马在队伍的最前面。

人类和精灵们感受到这位年轻国王坚定威严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纷纷挺直了身体屏住呼吸。

“打开城门。”国王说,“打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国王骑着骏马第一个冲出城,人类和精灵联军紧随其后。国王勒紧缰绳停了下来,他们也齐刷刷地停下,远远地望着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敌人。 

 半兽人的军队正如Jensen所说密密麻麻,其中还有巨怪和座狼。人类最先慌乱起来,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开始战战兢兢地后退,精灵们则纹丝不动,但身下的马匹因为座狼的气味而颤抖。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这让人类战士们的手心出了汗,心惊胆战地望向最前面的国王。

Jared调转马头,面对着面露惧色的士兵们,墨绿色的眼中深藏着的惧意几乎要显露出来。这时一匹白色的骏马从城中奔出,马上人背后画着人类族徽的红色斗篷被风鼓起,在身后飘荡成一面旗帜。

 那人在国王身边停下,摘下头盔,暗金色的头发和绿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下竟在闪闪发光。他对着国王微微颔首,用国王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我会和你一起。”

 国王微笑着,握紧剑柄将剑抽出,剑身震动的声音划开笼罩在联军上方的恐惧。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我也知道敌人强大得超乎我们想象。”国王的声音洪亮清晰,带着年轻的血性,“我也害怕,但是我更害怕的是他们一旦进入我们的国家,无论城里还是乡下都要生灵涂炭,我们的家人和朋友要被他们污秽的武器杀死,尸体任凭座狼吞掉任凭秃鹰啄食,我更害怕这些。”

 “我们不能忘记这座城上次沦陷时的惨状,不能忘记看到弟兄战死沙场时的愤怒!”

Jared举起长剑,拉动缰绳让身下的骏马抬起前蹄。

 “为了保护你们所爱的人,为了死去的兄弟们,为了我们的国家。”

 “我们将战斗,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号角声响起,国王首先驾马冲向敌军,他身后紧跟着在马背上挽弓搭箭的Jensen,同样手持长剑的Sam和Dean并驾齐驱。人类和精灵们纷纷拔出武器,在国王的带领下纵马疾奔,马蹄声一时间响彻整片荒原,地动山摇。

他们先遭遇了半兽人的狼骑兵。身材矮小但是结实的半兽人骑着凶猛的座狼一跃便将人类的马匹撞得失去平衡,一名年轻的战士从马上跌落,还没等站起身便被另一边冲过来的座狼咬住了喉咙。Jared长剑一挥斩下座狼的头颅,却来不及挽救那个战士的性命。

 短短的一瞬间就有好几名战士丧命,但没有人退缩。战友的血铺在土地上,他们便挥起剑让半兽人的黑血盖住那一大片一大片的鲜红。

 几支箭精准地射进座狼的额头,精灵骑兵驾驭着骏马在混战中依然能气定神闲地百发百中,在盟友生命受到威胁时射出救命的一箭。座狼骑兵很快便被消灭殆尽,而面前出现了一座座庞大的攻城塔,它们正被体型巨大的食人妖推着缓缓前进,一步步靠近城墙。

 “毁了攻城塔!”Jared高声喊着下达了命令,同时驾着马奔向金属和木头搭建成的塔楼,“弓箭手!射杀掉食人妖!”

 精灵们顺应了国王的命令纷纷将箭射向食人妖,同时一小队人马由Sam带领着奔到塔楼下面,将早已准备好的油泼到没有被金属包裹住的木质框架上。攻城塔上的半兽人举起弓箭开始向人类战士们射击,立即有几名战士中箭倒地。

Sam俯身躲开一支瞄准他头颅射过来的黑箭,身下的战马却被另一支箭射中了前腿而向一侧倒去,Sam忙向一侧翻滚,几支箭便射进了战马的肚子里。没有了坐骑的Sam拿起背上背着的盾牌挡住致命的头部和胸部,同时挥剑砍向离自己最近的敌人。

 “Sammy!”

Dean的声音伴随着Impala稳健的蹄声在远处响起,Sam在插满箭的盾牌下抬起头,看到Dean骑着Impala向他奔过来。Dean向他伸出一只手,他忙稳稳地将它抓住,任凭Dean将他拉上马背。

“尽量别被杀掉。”Dean的呼吸急促滚烫,低沉的声音在Sam耳后响起,“握住缰绳。”

Sam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下意识接过了Dean递过来的绳索。Dean似乎在他耳边笑了一声,随后他听见短刀出鞘时果断的脆响,像是直接割到了他的神经上让他全身一抖。还没等他做出别的反应,Dean的脚便狠踏了一下马背,飞身跃上了挂满了半兽人的攻城塔。

Sam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跳出。他连忙勒转马头,看见Dean的身影灵巧地在塔楼上攀爬躲闪,看准了时机便挥出致命的一刀杀死一个丑陋的敌人。似乎觉得铠甲碍事,Dean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几乎将所有的护甲全从身上摘下,盾牌也不知被扔到了哪里,只剩一身单薄的深色劲装和一把锋利的短刀。

“Dean!快下来!”Sam焦急地大喊,目不转睛地盯着Dean。身下的Impala发出嘶吼,Sam忙回过神,发现半兽人的主力军已经近在咫尺。

“必须放箭了,my lord!”

不远处有战士提醒着Sam,Sam握紧了手里的长剑,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半兽人大军,又看了看在塔楼上厮杀着的Dean,皱着眉头用不大的声音说,“放箭。”

听到指令的战士吹响了手里的号角,一支支带着火苗的箭矢如同流星划过被黑暗笼罩的天空,准确地钉在攻城塔被泼过油的部位。火光一下子窜起,塔楼上腾起的浓浓黑烟和不断掉落的半兽人尸体形成鲜明对比。

“Dean!”

Sam仰头看向塔楼之上,黑烟遮挡住了他的视线。深绿色的眼睛被火焰染成血红,但他依然执着地呼喊着Dean的名字。

“Dean!”

被火炙烤过的攻城塔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刚才向塔上泼油的战士们手持斧子砍向被高温燃烧得脆弱很多的部位。塔楼摇摇欲坠,半兽人被烧焦的恶臭尸体依然不断向下掉,Sam敏锐地发现Dean从塔楼上坠落,衣袂在空中飞舞,像一只被射中了翅膀的黑天鹅。

世界似乎都要静止住,他屏住呼吸,狠命抖动着手里的缰绳,奔向那个直直坠向地面的身影。Sam丢掉手里的剑,伸出双臂将Dean的身体接住,Impala发出一声带着欣喜的低鸣,不用Sam控制便急急地转弯避开了攻过来的半兽人大军。

Jared带领着人类主力军冲入半兽人阵中,同时各个诸侯国派来的援军从侧面夹击敌军。Jensen经过Sam和Dean身边时停顿了一下,在听见Jared的军队与敌人短兵相接的声音后才继续向前冲去。

Sam在混战中勒住Impala让它停下,不断地有战士在他身边冲过去加入战局。交战的声音嘈杂凄惨,而他只停在原地抱着Dean发软的身体,借着火光Sam看见Dean一侧深金色的头发被血完全浸湿,血液顺着额角流淌到脸颊,洁白的眼睑静静地阖着,安静得像一尊被打碎了一角的雕像。

『对于我来说,战死也许是最完美的结局。』

Dean曾经说过的话像炸雷一样滚过Sam的脑海,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他甚至不敢去摸Dean的脉搏,生怕摸到的是冰冷一片的宁静。

这时Dean的尖耳朵动了动,同时发出了微弱的呻吟。Sam忙握住他的脸,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Dean的眼睛慢慢睁开,眩晕和疼痛让他瑟缩着,在看到Sam带着惊慌的眼神后扯开嘴角笑了一下,费力地开口,“要哭鼻子了吗,Sammy?”

“我以为你死了!”Sam提高音量几乎是在怒吼,“把头盔和护甲都扔掉……你到底有多想死?”

Dean闭上眼睛忍受着头上的伤带来的呕吐感,没有理会Sam的质问。他不能让Sam知道他已经没有精灵的轻盈和灵巧,那些沉重的皮革和金属只能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笨拙,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全部丢弃,同时也丢掉了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信念。

但现在他看到了Sam。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装满和平时的冷静果敢完全不同的慌乱关切,让他似乎回到了二十年前刚刚获救时那个充满了伤痛和绝望的下午,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可爱的人类小孩亮晶晶的眼睛,用软绵绵的小手抚上他的脸。

当时Sam柔软的掌心给万念俱灭的他重新带来了希望,而现在活下去的信念似乎又要被那份温暖点燃。

“我没事。”不远处激烈的交战场面将Dean从回忆中拉出来,“你还有武器吗?”

Sam从马上跳下,捡起地上掉落的两把长剑,丢给骑在Impala上的Dean一把。Dean接过长剑,看到剑柄上刻着一个人类的名字,目光一侧便看到了地上躺着两具人类战士的尸体。

“嘿。”

Sam喊了一声,Dean抬头,下意识伸手抓过Sam掷过来的短匕首。

“这是我从一个巫女手中骗来的,据说可以杀死所有邪恶。”Sam将逝者的长剑举到胸前,冲Dean弯了弯唇角,“尽量别被杀掉。”

Dean点了点头,将匕首揣进怀里,轻拍了一下Impala的脖子。黑色的精灵马对着天空长嘶,冲向了敌人的部队。

 

Tom说的没错——Jensen紧紧地跟着Jared身后,一边向敌人射箭一边想。

战场上有他所在意的人,那个人就在他前面奋勇杀敌,随时可能在他面前受伤、死去,心惊胆战的感觉无时无刻不拉紧他的神经。好在人类和精灵的联军并不占下风,在诸侯国援军的支持下胜利似乎唾手可得,半兽人的军队在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中被击得节节败退。城门打开了,城中剩下的人类部队也都倾巢而出,战鼓声和战士冲锋时的怒吼响彻云霄

箭囊里的箭已经所剩无几,Jensen将最后三根箭一起搭在弓上对准四处乱踩乱抓的食人妖,在那颗坚硬巨大的头颅向上抬起露出脆弱的短脖子时将箭狠狠射了进去。

 食人妖捂着脖子弯下腰,发出的惨叫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但Jensen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拔出双刀直接跳上了食人妖的背,用力将刀子插进食人妖厚厚的表皮割断了那根粗大的颈椎。食人妖摇晃着肥大的肚子轰然倒地,人类战士们发出一阵欢呼。

Jensen厌恶地看了一眼食人妖的尸体,突然听见了半兽人阵中又传来一阵让人不安的号角声。爪子抓挠地面的声音让他不禁绷紧了身体,皱着眉头向声源看去,看到一大队座狼正向他们冲过来。

“提高警惕!”Jensen慌忙从食人妖尸体上拔出刀,对着身边的战士们呼喊,“有座狼!”

话音刚落就有几名战士直接被座狼从马背上掀下,爪牙撕扯着他们的身躯,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躲闪。Jensen握紧双刀,闪过一只座狼正面的攻击直接用刀将它从背后钉在地上。

一声长长凄厉的嚎叫声传来,座狼们向两边让出一条路,一串有人类手掌两倍大小的脚印踏在土地上,但是看不到野兽的身体。

“那是什么?”Jared的战马被座狼撞伤,他只能从马上跳下直奔到Jensen身边,握着长剑和他背靠背站着,“我们看不到它?”

“那是座狼王。”Jensen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贴上Jared的后背,“体型巨大,没有人看过它长什么样子,但是传说中它有三个头,牙齿和爪子里都含有剧毒……应该说是对于人类是剧毒,不过对于精灵来说没那么致命。但即使这样它还是被起了这样一个别称,叫地狱之犬。”

Jared疑惑地偏了一下头,看到Jensen的侧脸白得吓人。

Jensen咽了咽口水克制了一下声音中的紧张,“因为遇到它的人,都要下地狱。”

两名精灵战士根据地上的爪印判断出座狼王的位置,挥着长刀冲了上去,却被无形的巨大爪子抓破了胸膛甩到一边。

“看来它脾气也不怎么好。”Jared也不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冷汗因感受到死亡的恐惧而从毛孔里渗出。一股带着腐臭的热气喷到他的脸上,地狱之犬的血盆大口似乎就在他面前,但他却看不到它,只看到地上突然出现的四只巨大的爪印,来不及躲闪的他只够喊出一个名字,“Jensen!”

一把精致的刀竖在他眼前,似乎戳中了一团空气,但是有黑血不断从刀上涌出。Jensen在他呼喊出声的那一瞬间就持着刀捅了过来,一只手似乎抓着座狼王的下颌,另一只手则将刀刺进了它的上腭。地狱犬的喉咙里发出凶狠的低吼,爪子带着风声抓了过来,Jensen的手依然紧紧抓着刀柄和狼头,勉强躲开了第一下攻击,却没有躲开第二下。

Jensen背后的护甲被座狼王的爪子刺穿,直接刺进了他的皮肉里并向下狠抓,随后他的肩头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铁钳紧紧夹住——座狼王有三个头,他捅穿了一个,但还有两个。其中一个头正咬住他的肩膀将他拎到半空,他努力用手去抓刀柄,指尖却从刀柄上滑过。

意识有些模糊了。Jensen在心里暗暗地咒骂了一声,这时候可不是晕过去的好时机,毕竟自己的半个身子都在座狼王的嘴里……但是好在他现在知道了那家伙的位置。想到这里Jensen的精神振奋了些,他挥出没有受伤的胳膊捏紧了拳头揍向咬住他肩膀的那个巨大的头颅,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座狼王在他的击打下松开了口,他的身体跌倒地上,痛苦地向地面吐了一大口血。

“你还好吗?”

Jared的声音传来,随后他便被抱进了一个熟悉的臂弯里。他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Jared单手持着长剑对准因为全身覆满黑血而显形的座狼王,另一只手抱着他血淋淋的身体。

“还没死。”Jensen有气无力地回答,用手轻轻推着Jared的胸膛,“它的爪子对你来说是致命的……别被它抓伤,你快……”

“就算不会中毒你也会被它咬死。”Jared侧过身将Jensen的身体完全护住,“还能动吗?”

Jensen活动了一下没受伤的手臂,庆幸自己还有一条胳膊能活动,“给我把刀。”

“在我左边的口袋里有一把匕首。”

座狼王还活着的两个头就在他们前面挺立,四只血红色的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从鼻孔里喷出滚烫的气息一步一步向他们逼近。

Jared毫无畏惧地持着剑和猛兽对视,Jensen抽出匕首,靠着Jared揽着他身体的手臂,咬牙忍着喉咙里翻腾着的腥甜。

座狼王向他们猛扑过来,Jared的长剑劈在它锋利得像剃刀似的爪子上几乎撞击出了火星,剑刃一下子断成了两截。正当座狼王带着剧毒唾液的牙齿要咬上Jared的脖子时,Jensen用受伤的肩膀狠狠地撞开Jared,握着匕首将它刺进座狼的一只眼睛里。座狼王痛得大叫,一爪子将Jensen的身体一下子拍出去老远。

“Jen!”Jared急得大喊,直接将手里的断剑掷了过去,但座狼王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趴在地上不断向外呕血的Jensen。

Jensen在逐渐模糊的视野里看见了Jared焦急冲过来的身影,他想从地上爬起来,但身上没有一块肌肉听从他的指挥。

他想对Jared喊别过来,座狼王会要了你的命,别过来,你打不过它。

但汹涌而出的鲜血不允许他发出任何一个音节,他只能伏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睁睁地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一个敏捷的身影突然从一侧扑过来,直接用剑砍断了座狼王的一个头。几乎是同时座狼另一个头闪电般咬住了那人持剑的胳膊,挥起爪子和那人扭打在了一起。

那人在被座狼的爪子按在地上之前抬起头,对着Jensen露出了笑容。

不,Dean,不要……Jensen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晕过去前在心中绝望地大喊。

 

Dean和Sam在座狼部队冲过来时失散了。

头上的伤让Dean的视线模糊起来,沾满血污的长剑上带着裂缝和豁口,全身上下大大小小无数条伤口都在痛。他已经记不起自己杀了多少个半兽人,视野所见都是残破的尸体,有半兽人的,也有人类和精灵的,他甚至感觉自己也要随时栽倒加入他们——或者说,现在的他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

Impala在他身下发出一声声哀鸣。他从Impala身上翻下,抚摸着它沾着血污的黑色皮毛,心疼地看着它圆圆的大眼睛,柔声开口,“我很抱歉让你受伤了。”

马儿伸出舌头舔了舔Dean手上一道伤口,温暖的鼻息喷在Dean的手上。Dean看着它前腿上的伤,悲伤地发现它不能再作战了。

“你很勇敢,但是我现在得去找Sam,他现在生死未卜。”Dean揉了揉Impala额前漂亮的鬃毛,“你往远走,离战场越远越好……我也许会回去找你。”

Impala听话地蹭了蹭Dean的手,一瘸一拐地背向战场走远。Dean恋恋不舍地看着它的背影,再转过头看向战场时却看见了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Jensen,以及张开嘴要咬下去的座狼王。

他几乎没有考虑就扑了过去。他知道座狼王的剧毒会杀死他,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即使被抓破一块皮也会命丧黄泉,他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但他依然冲了过去。像是面对着已知的宿命,毫无畏惧地迎了上去。

座狼王的牙齿咬碎腕骨的声音清晰刺耳,疼痛已经不足以让他发出呼喊,他咬着牙看着长剑从自己的指间滑落,怒气燃遍了他的全身。

他感受到了Jensen悲伤绝望的目光,心中的怒火一下子被熄灭,随之替代的是浓浓的歉意。

他看着Jensen绽开了一个微笑。

对不起。

座狼的爪子将他按在了地上,像是几把刀同时刺进他的大腿,在上面用力撕扯出深可见骨的伤痕。血液从被抓破的动脉里喷出,随后肩膀也被那几把刀抓破,最后是胸口,胸骨和肋骨被轻而易举地划开,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一鼓一鼓地向外喷着血。

座狼王的一个头已经被捅穿,还有一个头已经被他砍掉,只剩下最后一个。

就差一个。

Dean用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那把Sam给他的说是可以杀死所有邪恶的匕首,将刻着奇怪符咒的金属刃挥出,割断了座狼的咽喉。

座狼王在空中挣扎了一下,被割开的伤口上闪着金色的光。它倒向一侧,肚子上下起伏了几下,随即便没了气息。

剧毒从被抓伤的伤口处传遍了全身,血液几乎也已经流干,Dean感觉到了极度的寒冷和疼痛,但很快他就感受不到了。他的眼睛始终睁着,望着被黑云覆盖的天幕。

也许他要下地狱了。哈,人类的地狱,无论如何也不会比他以前遭遇过的那些更凄惨吧。他这样想着,突然不怎么害怕了。

他想起Sam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尽量别被杀掉。

啊哈对不起了Sammy,我要爽约了。

还好你还没爱上我。

接近地平线的地方露出黑云的尽头,没有被黑云遮住的天空挂着绮丽美妙的晚霞。

一片片云散发着鲜红色的光,映着战场上的死尸,像是血直接溅了上去。

Sam斩下了最后一个半兽人的头颅,半兽人的尸体向后倒下,他看见了Dean躺在血泊中,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垂在被抓烂的胸前,涣散失神的绿眼睛中映出夕阳华美的光泽。

他颤抖着呆立在原地,眼睛里开始向外涌出泪水。

 

Chapter8.The promise

Jensen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摇曳着的烛火,以及放在一边的断刃和残破的铠甲。

他知道自己还活着,没有被可怕的地狱犬咬死,也没有被半兽人俘虏。

他躺在Jared的床上,带着一身伤和绷带。他想起身,但伤痛让他畏缩着放弃了尝试。

到处都在痛,而疼痛不仅仅来自于伤口。

失去意识前看到的画面让他的心脏疼得缩在一起,从胸口一直向外扩张到指尖,痛得他想尖叫。最后他咬着嘴唇心一横,用没受伤的胳膊撑着床支起身子,无力的下肢触到地面的时候任凭自己像一滩烂泥似的跌倒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或者要干什么,但他不想没用地躺在那里。

或许他应该去找Jared……如果Jared还活着的话。

或许他应该去找Tom,或者是Sam,随便谁,只要让他知道他不是孤身一人。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起头,看到Jared焦急悲伤的面孔。

“Jared……太好了你还在。”Jensen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任凭Jared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你受伤了吗?”

“没什么大碍。”Jared用指腹撇去Jensen脸上的泪珠,“都过去了,我们赢了。”

可是Jared脸上没有笑容。

是的,他们赢了,他们打败了入侵的敌人获得了和平,凛冽的冬天也即将过去,冰雪开始融化,人类王国将会迎来一个美丽温暖的春天。

但他们损失得太过惨重,每个人几乎都带着伤,还有更多的人再也无法看到春天的到来。

“Dean,”Jensen抱有一丝希望抓紧Jared的衣袖发问,“他……”

Jared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是啊,他不可能……”Jensen喃喃低语,声音沙哑破碎,“他已经……不可能活下来了。那Sam呢?”

“Sam没事……但自从他的未婚妻Jessica死了以后我就没见他哭得这么惨过。”Jared小心翼翼地开口,担心地看着精灵惨白的脸色,“你还好吗?”

“反正不会更糟。”

Jensen费力地抬起胳膊环上Jared的脖子,Jared忙将他抱住,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到他身上的伤口。而Jensen却像是在泄愤似的用力将Jared按进自己怀里,像是要揉进灵魂。

他似乎回到了那个让他恐惧的梦境中,漆黑孤单的路是那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他只能带着对温暖的怀念踽踽独行,不会有人在路的尽头等他,回过头,也看不清身后走过的路。

想到这些他全身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牙齿死死咬着嘴唇,将发白的嘴唇咬出了血的颜色。Jared的身体紧贴着他,年轻而且充满活力,让他恨不得融进去,永远都不分开。

“停下,Jensen。”Jared心疼地皱紧眉头,担忧地看到Jensen身上的绷带又被血浸湿,“你这样对伤口不好……”

“Jared。”耳边传来Jensen叹息般的声音,“我和Dean一样……我也有想放弃的东西。”

Jared想追问,Jensen却在这时候放开了他,捧着他的脸吻着他的唇。一丝血腥味从Jensen的唇上传到他的口中,让他感到心脏被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们需要你。”Jensen平静地说,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受伤的战士,惊慌的百姓,还有战后的各种事宜……你去忙吧。”

“那你呢?”Jared有点反应不过来,惊讶地看着Jensen依然苍白但异常平静的脸,“你怎么样?”

Jensen疲惫地闭上眼睛,没有回答。这时候一位士兵在门口轻唤了一声“国王陛下”,Jared担忧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Jensen,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跟随着士兵走了出去。

Jensen在Jared走了之后便重新睁开了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费了他不少体力,但是刚才的拥抱和吻给了他些力量,让他忍着伤痛重新站起来,缓慢地向外走去,手中拿着一个装有黑猫骨头的小盒子。

他站在Dean曾经埋过盒子的那片土地上,吃力地跪在地上将手里的盒子埋进去。

祈祷不是他的风格,但此时他能做的只有祈祷。

一团暗红色的浓烟从远处飘来,像是有生命般在他身边游走一圈,最后在他面前旋转着逐渐显出实体。穿着黑袍子的巫师踱着步子走近,圆圆的黑眼睛里带着嘲笑和轻蔑。

“呦,小松鼠,我以为你死了。”

Jensen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巫师,没有作声。

巫师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精灵,Jensen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虚弱,但巫师还是看出了倪端,“你不是他……你和他很像,只是没有他强壮。但你和他的目的一样。”

“我要你复活Dean。”Jensen没打算多和巫师交涉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知道他用他的永生换回了Sam,那么我现在要用我的永生换回Dean的生命。”

“你真是和你兄弟一样可爱。”巫师脸上挂着笑容看着Jensen,“想和我做交易你也得有我想要的东西啊,可惜你的永生我并不想要,我已经拥有了Dean的。”

“但你出现了就一定有原因,Crowley。”

“你没有什么我想要的东西,”Crowley抬了抬右手,Jensen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松树被拦腰折断,露出树后藏着的人,“但是他有。”

Jensen惊讶地转身,之前他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人类粗重的呼吸声。

但他现在看到Sam站在那里,目光悲戚,面色凝重。

“你们说……Dean他,”Sam的声音古怪凄惨,“他为了救我失去了永生?”

“不仅仅是永生。从你活过来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不再拥有精灵本有的一切恩赐,而且现在,”Crowley脸上的笑意变浓,“他在地狱里。你们人类的地狱,业火和硫磺火湖,无休止的折磨和酷刑……”

“闭嘴。”Jensen低声打断了Crowley,感受到了Sam的目光后默默地低下头,不忍心告诉Sam其实Crowley说的都是真的。

但Sam明白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Jared在看到他苏醒过来后惊讶得像看到了鬼一样,明白了为什么Dean在醉酒之后抱着他,问他人类的地狱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候他还信誓旦旦地向Dean许诺,他不允许他下地狱,现在看来更像是个荒唐的笑话。

他明白了Dean为什么不在战场上使用他所擅长的弓箭,为什么把沉重的护甲扔掉跳到攻城塔上与半兽人肉搏——骄傲的精灵战士失去了精准的视力和灵活的身手,但是在战场上他只能赌上自己的性命搏斗下去,直到战死,直到迎来自己最“完美”的结局。

一切的缘由在于他。

而他是多么想同样保护好Dean,从三岁那年看到那双美丽破碎的金绿色眼睛时,他就想总有一天会重新找到那个精灵,然后将他圈在自己怀里不让他再离开,不让他再受到什么伤害……可是现在呢,现在他做了什么。

Dean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别爱上他,别再为自己平添烦恼。

他每次都回答,别担心,我不会的。

别担心,我不会爱上你……因为你早已经占据了我心中更重要的位置。

但他却让Dean一个人孤零零地下了地狱。

痛苦的吼声被Sam艰难地从喉咙里呕出来,像是吐出了一部分生命。Jensen向Sam的方向挪了一步,却被Sam比死水还要了无生气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让Jensen想到了Dean。

“那么,你的条件是什么。”

Jensen听见Sam毫无起伏的声音,在怒吼之后充满了格外无力的妥协。

“我要人类的灵魂。”Crowley回答,满意地看着Sam面如死灰的样子,“你的灵魂。”

“我答应。”

“不,你不能……”

Jensen在Sam即将答应时连忙阻拦,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起撞在一边的树干上。猛烈的撞击让他身上被座狼王抓咬出的伤口破裂开,痛得他无法说话也无法再站起身。

“这是我和麋鹿的交易,小松鼠二号。”Crowley看着靠在树下痛得全身打颤的Jensen,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怜惜,“你不应该多嘴。”

“别碰他。”

Sam出声制止。他不想在那张和Dean一模一样的脸上看到痛苦的表情,这让他又一次想起来Dean。

他似乎听到了Dean正在地狱里,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其实我并不贪心,我不需要你的整个灵魂,我只要一小部分。”Crowley转过脸,重新看向Sam,“我要的是最富有能量的一部分,所以我要肢解你的灵魂,那个过程将会极度痛苦,就像在地狱里一样。”

“好。”Sam点头,眼神空洞得宛如游魂,“只要你能让Dean活过来,能将他从地狱里拉出来……我愿意承受这些。”

“那么……成交。”

Crowley将手直接伸进了Sam的胸口,没有血液流出来,也没有创口,整只手就像石盐溶进了清水一样进入了Sam的身体里,疼痛也随之融入全身各处像是要将他的肉身灼烧殆尽。痛楚超越了Sam所能承受的阈值,他无法抑制住自己发出尖叫。

如果地狱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一定要将Dean救出来。Sam头晕目眩地想着,在疼痛带来的恍惚中看了地狱的业火,明晃晃的一团一团在他身上游走,被业火舔舐过的部位焦黑地溃烂着。他听见自己凄惨的尖叫逐渐远去,Dean呼喊他名字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Dean的声音和他一样充满痛苦,他在哭泣在挣扎,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

Sam,Sam,Sam……

别怕,Dean,我很快就能把你救出来了。

Crowley在他耳边愉悦地哼着欢快的曲调,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含糊。他将手猛地从Sam身体里抽出,手心里攥着一小块蓝莹莹的明亮光球,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将光球放了进去。

“回去找你的小松鼠吧,麋鹿。”Crowley满意地把盒子抱在怀里,“他已经在路上了。”

Sam浑身上下都是因为疼痛而冒出的冷汗,听了Crowley的话后短促地呼出一口气,让自己掉入灵魂残缺所形成的的漩涡里。

 

Dean在无边的黑暗中醒来,手脚被粗大的铁钩穿透,身体被吊在浑浊的虚空中。

他的身体里已经没有血液可以向外流淌,疼痛已经让他全身麻痹。他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立即明白了自己是在地狱里。

哈,就这种程度吗?他轻蔑地笑了一下,嘴里涌出一股稀薄的红黑色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无处不在的毒液。

他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具漂浮着的尸体,尸体朝上的背部插着一把精致的短刀。尸体一点点翻转过来,暗金色的长发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和尖尖的耳朵。失去生机的绿色眼睛空洞地对着他,映出他破碎的身影。

Jensen……他死了?不,不可能,他就算死了也不会来这个鬼地方。Dean漠然地看着那具尸体,没有任何反应。精灵死了不会来人类的地狱,这么低级的骗局骗不了他。

他身边又出现了一个幼小的身影。那是三岁时的Sam,脸颊上带着两个甜甜的酒窝正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要触摸他。他摇晃了一下身体,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一把刀突然刺进了那具幼小的身体里,小Sam哭喊着,口中和眼中开始涌出鲜血。Dean咬住嘴唇阻止住自己的惊呼,开始挣扎着想挣脱身上的束缚。

他知道这也是假的。这些只是个幻象,只不过是地狱里折磨手段的一种。但他的身体顺应着本能想冲上去救小小的Sam,他想替Sam挨下那一刀,或者更多。

很快他的眼前就出现了长大了的Sam,脸上挂着对他的怜爱走近他,温热的手掌轻抚着他的脸颊。他颤抖着靠近那个温暖的掌心,渴求着被Sam触碰。

又是一把刀刺进了Sam的后背,Sam的脸在露出惊惧的神情时凝固住,深绿色的眼睛一点点被黑暗占据。Dean瞪大眼睛望向Sam的身后,却发现身后那个持着刀的人是他自己。

他的脸上正带着残忍的笑容,一下一下地用刀子刺穿Sam不断抽搐的身体。Sam的血溅到他身上和脸上,像硫酸一样烧灼着他的皮肤,而他却控制不住向上弯曲的嘴角。

“不……”Dean终于拉扯着锁链尖叫出声,“快停下,快停下……”

“Sam……!”

眼泪从他干涸的眼中流出,连同Sam的血液一起滴入地狱的最深层。

这不是真的,这只是幻象。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诫着自己,但止不住泪水和发自内心的叫喊。利刃插入Sam肉体的声音越发响亮,让他如同身处滚烫的硫磺火湖,在里面痛苦地胡乱翻腾。

“Sam……Sam。”他的心脏快要破碎成粉末,“Sam!”

他的喊声在地狱里回荡,在他即将崩溃的时候,Crowley出现在他面前,脸上挂着笑容对他打了一个响指。

“今天是你的幸运日,松鼠。”

锁链在Crowley的响指下断裂,他的身体被一阵气流托起向上漂浮,断裂的骨头在一阵奇怪的簌簌声中重新接合在一起,生命被灌输回他的躯壳,让他呻吟着,吸入了一口带着新生的青草和湿润泥土气息的空气。

他睁开了眼睛,听见了远处Sam痛苦的叫喊。

 

Sam在醒来时如愿以偿地看到了Dean活生生地坐在他床前。他连忙从床上坐起,不顾身体内部流窜着的痛楚,将Dean用力揉进怀里。在他们的身体紧密贴合的一瞬间,灵魂残端处的疼痛像是被掐断,只能感觉到满足和感激。

“你回来了,Dean。”Sam抱着Dean的手臂松了松,一只手扶着Dean的肩膀,另一只手摩挲着Dean脑后短短的金发,“你回来了。”

“你是个傻子,Sam。”Dean金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的泪水,“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说过,我不允许你下地狱。”

Sam按住Dean的后脑,吻了吻那两片带着温度的嘴唇。

“还因为我爱你。”

Dean眨了眨眼睛,让泪水从脸侧滑下,轻笑了一声。

“油嘴滑舌的小混蛋。”

【胆小的po主先把啪啪啪撤掉了~】

Sam笑着看着Dean通红的耳尖,将脸埋在Dean的颈窝里,让自己的呼吸间都充满Dean的气息。

我从未感觉灵魂如此完整过,他想。

 

国王带着他的军队踏上了归途,穿过曾经浴血奋战过的树林和山谷,终于回到了都城。

都城外的积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雪水从高处流入地势低洼的奔流河,河水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给精灵和人类的王国镶嵌上由璀璨宝石组成的花边,人类王国终于和对岸的精灵之地一样春意盎然,美丽祥和。

精灵部队与人类军队并驾齐驱,快要抵达都城城门前时他们进行了短暂的告别。Tom在临走前对Dean和Jensen转达了精灵女王的旨意——他们两个虽然有过过错,但是立下的战功算得上是将功补过,以前的一切女王都不再追究。他们可以选择留在人类王国,故乡也永远向他们敞开大门,他们随时可以回来。

“Namárie,mellon(再见了,我的老朋友)。”Tom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最后看了那对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精灵双子一眼,转身离去时泪水无声息地滚落。

他知道他再也不能见到Dean和Jensen了。

精灵们勒转马头走向水流湍急的奔流河齐齐地念起咒语,河水像是有生命一样向两侧退去,露出常年冲刷形成的光滑河床,让精灵们回到了他们的故土。

城门被几名强壮的侍卫推开,阳光投射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上,黑影被他们踩在脚下,每个人脸上都闪着荣耀的光。城里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微微颔首向他们致以最诚挚的敬意。

国王骑在战马上的身影威武挺拔,年轻的脸上被战争刻下了些成熟的标记,面容还是那样英俊,但是褪去了青涩后眉宇间透着些疲惫和悲伤。

国王遵守着诺言将他们的弟兄们带了回来,有人活着,有些人死了,但是他们终究还是一起回到了这里。牺牲的战士们尸体被埋葬在离奔流河不远的平原上,那里可以眺望远处美丽的精灵王国,也同时守护着他们所效忠的王城。

国王为他们献上洁白的永志花,吟唱着歌颂他们的曲子。花朵撒满了墓地,像极了他们献出生命的战场,只不过纯净得散发着幽香,宁静而肃穆。

葬礼过后Sam和Dean一起回到封地,Jensen独自将他们送出城。

“Sam的身体和你的身体都要保重。”Jensen从城里出来便一直默不作声,直到必须要分别了的时候才闷闷地开口,随手整了一下Dean的衣领,“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你。”

“你也要多保重。”Dean拥抱住他那个温柔内敛的兄弟,在他的脸颊上轻吻,“你一直稳重得让我放心,但是如果发生什么不测……就回河对岸的家吧。”

““没有什么地方会像家一样了。”Jensen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我会想你的。”

告别了Sam和Dean后Jensen慢慢地走回到王宫。他没有骑马,之前跟着Dean一起骑着Impala出了城,现在Dean走了,Impala也跟着他一起走了,只剩下了他。火一般的夕阳逐渐被地平线上的群山吞噬,将山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Jensen凝视着它们,脸上的泪水没有停息过。

山脉是大地无法愈合的瘢痕,就像战争给Dean,给Sam,还有Jared和他自己带来的伤痛,大概永远都不会痊愈。他庆幸Sam失去的那一部分灵魂能有Dean来为他填补,即使他们两个会被创伤带来的痛苦笼罩一生,但还好他们可以作为彼此的罂粟,就算会上瘾能怎样,不痛了,就算无法愈合又怎样。

被座狼王抓伤的地方刺痛起来,他开始想念Jared了。于是他加快了脚步,王宫近在眼前,Jared正在里面等着他。

 

随着时间的流逝Jensen的长发重新蓄了回来,对人类来说不短的十年时间也给国王带来了第一根白发和第一道皱纹。

Jared对着镜子皱着眉头将那根白发拔去,看到铺着丝绸床单的大床上Jensen睡得正香甜,被时间之神眷顾的容颜依然是年少时精致美丽的模样。他的心像被撕了一下狠狠地疼,这时看到Jensen的长睫毛抖了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早。”Jared走到床边亲吻恋人形状姣好的嘴唇,“睡得怎么样?”

“还不错。”Jensen从床上坐起来,暗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昨夜留下的花瓣似的吻痕,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胳膊,“你呢?”

“也很好。”Jared从一边的挂钩上摘下Jensen常穿的素色长袍,“陪我散散步,好吗?”

Jensen点了点头。在他从床上爬下时,精灵敏锐的视力让他注意到了地板上掉落的白发。他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任由Jared为他披上袍子。

又入秋了,寝宫外的花园里树叶被染上了金灿灿的黄,风吹过就会下一场落叶雨。Jared突然想起来,十几年前在这样一个秋意正浓的季节,他第一次听到了Jensen的琴声。

那时Jensen刚被救回来仅仅一个月有余,重伤初愈的他精神状态有些糟糕,Jared见他一直郁郁寡欢于是准备了些传说中精灵喜欢的物件来供他挑选。Jensen先是有些惊慌地连连摇头,后来在Jared一再坚持下,选择一把精致的竖琴。Jared惊讶地挑眉看着Jensen伸出手指在琴弦上拨弄了几下,随后便把那把琴抱在怀里,对他露出了一个小心翼翼,但是温暖异常的笑容。

刚继承王位的那段时间是黑暗而且疲惫的,身心俱疲的Jared只能在午后逛一逛花园来解闷。秋风吹落了几片落叶,也将乐曲声一并吹落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到精灵正赤着脚坐在不远处一棵高大粗壮的乔木上,用他送的那把竖琴弹奏着从未听过的曲子。

他呆住了,不仅仅是因为悠扬悦耳的琴声,更是因为眼前的美景。

精灵专注地拨动着琴弦,羽扇似的睫毛低垂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琴声吻过Jared紧绷的神经,正如他的目光吻遍精灵的全身,而精灵却浑然不知,任凭人类站在树下屏住呼吸聆听他静谧的灵魂。

Jared知道在那一刻他便彻彻底底地爱上了Jensen。

现在Jensen正在他身边,依然那样安静美好,而他却老了不少。

“其实,我挺羡慕Dean的。”

Jensen轻柔的声音在树叶的沙沙声中飘渺地传来,他不禁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向垂着头跟着他的Jensen。

“什么?”

“我很羡慕Dean。他可以和Sam一起老去,而我却只能看着你……”

还没等Jensen说完Jared便抓着肩膀将他狠狠地按在了一边的树干上,语气里满是沉沉的愠怒,“你说什么?!”

Jensen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看着难得对他如此粗鲁的Jared,后背撞上树干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但是Jared丝毫没有要松开他的意思,墨绿色的眼睛紧盯着他,里面的怒气让他感到有点陌生。Jensen没有说话,叹了一口气,凝视着Jared额前一道道半月形的皱纹。

“我命令你……”Jared压低声音,抓住Jensen肩膀的手加大力气,“你永远都不要因为我而放弃永生,或者付出什么。永远都不要。”

Jensen扭开脸不去看Jared,被Jared捏着下巴扳了回来。

Jared的眼里混合着悲伤和愤怒,逐渐凝聚起的水汽甚至让那双眼中透出了恐惧。Jensen咬着嘴唇被迫和这种眼神对视,眼睁睁地透过一层薄薄的水雾看着Jared的灵魂在深处忧伤地乞求着他,就和他在地板上发现白发时一样,如同一根刺钉入胸口。

“好。”Jensen挣了一下,Jared的手从他肩头滑落,“我答应你。”

“我要你发誓。”

“好的,我发誓。”

“完整地重复一遍。”Jared突然像小孩子似的不依不饶,“不许蒙混过关。”

Jensen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用力地吞了一下口水,艰难地开口,“我向梵拉起誓,绝不会为了你放弃我的永生或者付出任何代价。永远。”

Jared在Jensen说完誓言后松了一口气,微低下头吻住了他。

“你真是个自私的混蛋。”

Jensen摩擦着Jared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说,Jared闷笑出声,被一口咬住下唇。

 

Chapter9.You said you’d grow old with me

人们常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以治愈一切带走一切,但这句话放在Jared和Jensen身上却讽刺得可笑。

时间像是一把不断敲砸的铁镐,一刻不停地将他们之间的沟壑挖得更深。银白逐渐取代了人类发丝的栗色,皱纹慢慢从额前蔓延到眼角和脸颊,这些Jensen都看在眼里,尽管他不说,但是看着Jared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悲伤。

他知道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人类开始走向衰老,精灵的心也随之一同老去。曾经结实的臂膀再也举不起沉重的盾牌和精钢打造的宝剑,英雄迟暮总是令人唏嘘不已,而给Jensen带来的还有深深的惊恐。

人类的眼睛花了,手也常抖得拿不稳卷宗,精灵便为他一句一句地读出来。每到阴雨连绵的天气,年轻时留下的旧伤便折磨着人类,痛得他彻夜难眠,精灵便为他裹上温暖的毯子扶他到火炉边,为他弹奏竖琴,吟唱精灵语的古老歌谣。

Jared带着微笑看着精灵青春永驻的脸上跳跃着斑驳的火光,在琴声和歌声中回忆过去的日子,然后噙着笑容和泪水睡去。Jensen放下竖琴轻轻走过去,拉了拉盖在Jared身上的毯子,颤抖着在银发上落下细碎的吻。

国王在冬天到来前生了重病。

一得到消息Sam便和Dean一起来到了都城,带着一身风尘急匆匆地赶到国王的寝宫,一推开门便看到了Jared躺在床上,Jensen坐在一边握着Jared的手。

“怎么会这样?”Sam看着Jared消瘦苍白的样子掩饰不住焦急,在看到Jensen憔悴的脸后语气软了下来,“医生怎么说?”

Dean将手搭在Jensen的肩上,忧心忡忡地轻叹一口气。

Jensen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无助地看了看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减轻他的痛苦,再让他慢慢恢复……也许时间会治愈他。”

床上的Jared突然握紧了他的手,指节都用力得发白,额头上滚落下大颗大颗的汗珠,他忙去拿盛放罂粟花奶的瓶子,却发现瓶子已经空了。

“我去取些罂粟花奶。”Jensen抓着瓶子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掰开Jared的手,对着Sam和Dean轻声说,“拜托你们……”

Dean忙点头,Jensen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Jared吃力地抬起上半身目送Jensen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地方,这才放松下全身的肌肉,呼出一口气看向站在一旁弄不明白情况的Sam和Dean。

“你……是骗他的?”Dean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

“我需要点时间和你们两个说件事情。”Jared的脸色依然苍白,“是关于Jensen的。”

Dean还想说些什么,Sam拦住了他,“你的病到底怎么样?”

“这里原先有个肿瘤。”Jared用瘦骨嶙峋的手指了指右上腹,“现在……已经没什么办法挽回了。但是Jensen他一直相信我能好起来。”

Sam和Dean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Sam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很遗憾听到这个。”

Jared艰难地吞了一下口水,持续的疼痛让他说话时气息很不稳,“我想拜托你们……等我死了以后,不要向他提起任何关于我的事情。”

Dean疑惑地皱起眉,“为什么?”

“我用黄金和钻石收买了Crowley……那个黑巫师意外地是个财迷。”Jared虚弱地笑了笑,“等我死了以后,Jensen关于我的记忆都会被消除。他可以不必带着对我的思念走过剩下的路……他不会记得我,不会记得我们相爱过。”

Sam和Dean一起呆住了。他们愣愣地看着Jared,半晌Dean才沙哑着嗓子开口,“这样对他和你都太不公平了。”

“但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了。”Jared深陷下去的眼睛里有亮亮的东西一点点腾起,手指紧紧地抓着盖在身上被单,“我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对我的怀念里。他的一生那么漫长,而我就这么离开了他……我怎么忍心。”

在Dean捏紧了拳头想说些什么的时候,Jensen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动作轻柔地扶起Jared的头,将能止疼的药汁小心地倒入他口中。

Sam轻拉了一下Dean的胳膊,Dean抬起闪着泪光的眼睛,跟着Sam默默地退出了房间,轻掩上门。

 

外面下起了雨。这会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雨,天气已经逐渐转冷,不断砸向地面的雨水顽固地不肯凝结成冰,伴着微风扑打窗棂。

Jared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他被Jensen扶着坐了起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一双深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回到了壮年。

“为我弹一曲吧,Jen。”国王的声音里竟然透着些活力,“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在花园里弹奏的那首吗?”

Jensen愣了一下,疲惫地活动着僵硬的手指,“可以倒是可以……你不累吗?”

Jared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始终黏在Jensen身上。

“那好。”

Jensen从一边的地上拿起竖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旋律从他指尖流泻下来,和外面喧嚣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那正是Jared爱上Jensen时所听到的那首曲子,曲调忧郁绵长,如泣如诉地讲述着人类贝伦与精灵露西恩①的爱情故事。

Jared小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人类与精灵相恋的故事,那时候他还为这个故事感动过。露西恩和贝伦经历千辛万苦依然相守在一起,露西恩放弃了亲缘和永生之地,为了不离开贝伦选择了真正的死亡。

他不希望Jensen也承受这样的命运。

在乐曲结束后他轻轻抚上了Jensen的长发,Jensen将视线从琴弦上移开,温柔地与他对视。

“你不后悔爱上我,是吗。”Jared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掌恋恋不舍地覆上Jensen的侧脸,“你会永远记得我,对不对。”

“Jared……”Jensen深吸一口气感受着Jared的触碰,看到Jared含泪的眼睛时心脏狠狠地抽痛着,“直到遇上你我才感觉到人生有了意义……才感觉自己是真正活着的,就像是我等待了几百年只是为了和你相遇。我会永远记住你,Jared,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你。”

“那就好。”Jared眨了一下眼睛,泪水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滑落,滴在Jensen白皙得如同少年的手上,“那就好。”

他的手摩挲着Jensen可爱的尖耳朵,将手里藏着的短针刺入耳后柔软的皮肤。

Jensen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还没等开口发问便感觉到困意铺天盖地地挤压向他。眼皮不自觉地要阖上,他拼命地想保持清醒,但依然阻止不了意识被困倦带走。

“Jen,我爱你……再见。”

他听见Jared在他耳边低语,随后便进入了漆黑的梦境。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花,地面慢慢地被初雪覆盖,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琉璃。花园里那棵高大的乔木落下了最后一片叶子,深色的枝杈被染上一层银色装点着这片土地,美得像极了精灵的永生之地。

Jensen从沉睡中醒来时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远处传来送别国王的挽歌,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看到全城的百姓都在为那位尊敬称职的国王道别。

Dean拉住了他,他茫然地看着他哥哥埋藏着复杂情绪的双眼,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去和他告个别吧。”Dean的声音中是满满的痛惜和悲伤,“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Jensen低头看到了国王的墓碑,简朴素净的一块青石板,正是他身上穿着的长袍的颜色。石碑上面雕刻国王的丰功伟绩,刻满了整个石碑,但国王的名字孤零零地在最上方悬着,是那么的寂寞。

Jared。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国王的名字,却记不起任何和国王有关的事情。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只剩下一副躯壳。

“他很伟大吗?”Jensen凝视着那块石碑问Dean,看到Dean默默点头后忍不住又问,“他……没有伴侣?”

“是的。”Dean艰难地开口回答,“他没有伴侣。”

“那他好孤单。”

Jensen的眼中露出同情的神色,右手覆于左胸对着墓碑行了一个礼。

“是啊,”Dean看着Jensen,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哭泣,“是啊。”

 

国王逝世那年的冬天无比寒冷,就像回到了战火纷飞的几十年前,那个刚登基不久的年轻国王带领着人类和精灵联军一举击溃了南方的半兽人,换来了数十载和平的日子。

精灵王国为饱受寒流影响的人类平民提供了庇护所,需要帮助的平民可以跨越奔流河去到温暖的精灵国度过冬。精灵们知道如果没有人类这个可靠的盟友他们的国家也会被卷入战火中,而且他们始终是善良友好的种族。

国王去世后Jensen便开始了旅行。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人类王国停留,只是凭着直觉走着走着,横跨平原来到一片树林中。树木都在静静地沉睡,Jensen从马上跃下,牵着马儿漫步在树林里,看着树干上一块块久远的伤疤,回忆起几十年前在这里的血战。他背后有一块伤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伤疤越来越浅,关于它来由的记忆也越来越淡……真奇怪,明明几百年前的事情他还记忆犹新,为什么会不记得仅仅几十年前的事?

他穿过树林来到一片平地,依稀记得他们的军营曾经驻扎于此。现在这片平地上只立着一块简单的石碑,碑上记载着几十年前的战争,刻着为了保卫家园而牺牲的战士们的名字。一把满是裂痕的断剑插在碑旁,无声地向所有人讲述着那次战争的惨烈。

从王城带来的永志花被放在石碑前,Jensen在碑前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

随后他又来到了那片曾经与半兽人大军血战的荒野,那里依然可以找到残存的半兽人和座狼的尸骨。他身上有更多伤疤是来自于那次大战,不过对于那次战争的记忆也仅仅是一些碎片,努力想拼凑到一起却无奈地剩下条条空荡荡的裂缝。

云朵被风吹得散了去,他面前又是那轮血一般的夕阳。眼泪无缘由地盈满了他的眼眶,南风吹得他衣袂翻飞,不刺骨却让他觉得冷。

他知道自己忘记了很多很重要的事情,全身像是被开了无数个小小的创口,寒意和孤单通过那些口子渗入他的内心和灵魂。他让眼泪静静地滴到地上,在土地上晕开一小朵一小朵深色的花。

Jensen的旅程在初春的时节结束了。他因得到Sam去世的消息而匆忙赶回都城,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遇上了失魂落魄的Dean。

Dean站在走廊的窗子前向外望着,整个人苍白得像一尊汉白玉石像,听到Jensen轻声唤他的名字才微微转过头,对着他的兄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回来了。”

Jensen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Dean深金色的头发已经花白,虽然容貌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没了精灵之力后也让他的眼角和眉梢挂上了岁月的刻痕,金绿色的眼睛里沉淀着太多沧桑,使他看起来几乎年逾耄耋。

“Sam和Jared都没有子嗣,所以王位传给了他们的堂兄弟,那家伙还挺扎实肯干的。”Dean双肘拄在窗台上,头疲惫地靠在掌心里,“Sam他是昨天走的……而我的心脏疼了一夜,大概快碎了吧。都说精灵才会死于心碎,我都不是精灵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我很庆幸你不用经受这种心碎的痛苦,Jenny,你不会知道这有多疼,以前受过的那些伤都算不上什么。”

“我曾以为人的一辈子很短很可悲,但是现在我明白了,这短短的几十年比活上几千年几万年还要富足。所以我很满足了,这是笔恩赐,让我死后和他再次相遇……无论是在人类的地狱还是天堂。”

Jensen从后面温柔地抱住了Dean。Dean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悲伤地颤抖不已。

Dean在Sam去世后的第二个夜晚死去。他在睡梦中静静离去,手里虚握着那个陈旧的黄铜护身符,按在那颗终于不堪疼痛而停止跳动的心脏上方。他脸上的表情安详平和,嘴角甚至还噙着笑。

他已经在世界的另一端与他的Sam重逢。

没有人能分开他们了。

Sam和Dean一并葬在Jared国王身边,Jensen站在他们的墓床前,大脑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

他的世界被抽成了真空,什么都不在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想我了吗?”

一个轻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Jensen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矮个子男人。“Crowley?”

“不错不错,可爱的小松鼠二号没忘了我。”Crowley圆圆的脸上挂着笑意,“我来履行我的诺言。”

回忆像潮水一样在Crowley打了个响指后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大脑,填补上了记忆碎片之间的空缺。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悲痛,像一记重拳狠捶在他的心脏上,让他痛得站立不稳,栽倒在Jared的坟墓前。

他眼前是一幅幅古老得泛着毛边的画面,静静地摊开着,画面中Jared的笑容像是星辰一样闪闪发光。

我相信你。你说你不是叛徒,不需要多解释,我就信你。

今天的晚餐,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

我不想让你把我当成仇人和敌人,我不想让你无家可归。

没事了,别哭。没人能伤害你了。

我没有怪过你。

我爱你,Jen,我爱你。

我命令你……你永远都不要因为我而放弃永生,或者付出什么。永远都不要。

你不后悔爱上我,是吗。你会永远记得我,对不对。

Jen,我爱你……再见。

悲痛中Jensen突然感到一丝暖意,似乎身上那些细小的口子都随着记忆的恢复而愈合,温暖得像是被Jared的怀抱围绕。

“Jared,”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抬头凝视着那块墓碑,“Jared……”

他以为他会痛哭流涕,毕竟他还没有为Jared的离去而哭过,但他的眼睛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他没力气站起身,只是伏在冰冷的墓碑前,像是Jared病重时,他伏在Jared床边一样。

“你坚持要我在Dean死后把关于Jared的回忆还给你,我当时是因为想看你痛苦的样子才答应。”Crowley少见地露出了一丝同情,“现在我有点后悔了。”

“但我不后悔。”

Jensen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站起身,用手拂去Jared墓碑上的尘土,手指勾勒着上面那个孤零零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但那条路并不是漆黑一片的,因为在他的心口会永远亮着一团名叫Jared Padalecki的火苗。他答应过Jared不为了他而放弃永生,也好,就让他用永恒的生命来纪念他吧。

“你相信轮回吗?”Crowley本来已经走出去了几步,又转身折了回来,“Jared他没有下地狱……他应该是在天堂。也许他会转生,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现在有的就只有时间了。”Jensen声音里充满了哀凉,“谢谢你,Crowley。”

世界安静了下来。

风轻抚着树木柔软的青色枝条,像是一只温柔的手抚摸着爱人顺滑的发。

梵拉啊,我好想他。一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划过Jensen的脸颊滴到Jared的石板墓床上。

 

注释①托尔金所著《精灵宝钻》中贝伦与露西恩的故事:露西安是贝尔兰精灵国王埃卢·庭葛及一位迈雅很疼爱的女儿,贝伦则是寿定的人类。埃卢·庭葛不想让露西安嫁给贝伦,并故意设下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作为婚姻的条件:贝伦要把魔苟斯铁冠上的一颗精灵宝钻交出。露西安协助贝伦达成任务,经历了一段恐怖的旅程,包括曾被费诺众子绑架,对抗索伦,协助贝伦的芬罗德·费拉刚毙命,在胡安的协力下,他们最终达成任务,但贝伦伤重死亡。露西安悲痛而死,她的灵魂来到曼督斯的厅堂,在曼督斯面前唱了一首凄美的歌,曼督斯竟也受到感动。曼督斯和曼威商议后,曼威让露西安选择:要么到永生的地方,维林诺的城市维利玛居住,要么返回中土和贝伦一起,成为人类。露西安毫不犹豫便选择了人类。【来自维基百科http://zh.wikipedia.org/wiki/露西安】

 

终章

今天是上一任国王去世五十周年的祭日。

我知道你们也许想听关于Jared国王的故事,但已经有了太多歌颂他的诗歌和民谣,不需要我再多重复他的贤能勇敢。今天我想讲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我的师父——上一任主厨给我讲过的,关于那个神秘琴师的故事。

哦,你们已经听过了?我师父可真是个爱讲故事的人。那我就讲一些你们没听过的,我师父遗憾地已经没机会知道的故事。

你们所说的那个精灵琴师一直陪伴在国王身边直到国王死去,而国王去世后就没见过他的踪影,有人说在摄政王Sam去世后他曾经出现在墓园里,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之后真的没有人再见过他。

等等你们说他也许已经死了?不,孩子们,你们耐心听我讲下去。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到这样一个人:他穿着素色长袍,戴着兜帽和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怀里抱着一把陈旧但精致的竖琴,听说他偶尔会在国王寝宫后的那片人烟稀少的小树林里出现……但没有人真真切切地看见过他。他的身影像是一抹飘渺的烟雾,风一吹就融化在空气中。

有人说那是那个死去的精灵琴师的鬼魂,他眷恋尘世不肯去到精灵的永生之地,因为思念国王心碎而死,又不愿独自前往曼多斯神殿,只能在人间徘徊。不肯放手这一世的尘缘,所以化作一缕清魂永远停留在这世间,守着他们相恋的这个国度。

我承认这是个至死不渝的凄美爱情故事……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就要打破你们这群“小姑娘”的粉红色幻想了。

那个琴师并没有死,我可以肯定这一点,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今天早些时间刚刚见到过他。

昨夜下了一场秋雨,打落了不少树叶,而今天早上在我去树林里采蘑菇的时候听见了若有似无的琴声,抬头便看见他坐在一截干枯的枝杈上,弹奏着一首精灵的乐曲。

你们别看我只是一个厨子,但我是很喜欢音乐的。所以我敢肯定,他弹奏的是贝伦与露西恩之歌。

那是一首讲述人类与精灵相恋的曲子,轻柔空灵的音符在雨后湿润的空气中飘散,琴师低垂着眼睑在认真地弹奏着,面朝向国王的寝陵,充满忧伤的怀念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和曲子一起萦绕在整片林子里。

当我正在思考要不要打扰他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树下,琴声戛然而止。琴师停止了弹奏,直直地注视着树下的那个人。

那是个满身泥巴的人类小孩,棕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显然是个流浪已久的小孤儿,不知怎么钻进了王宫里,还来到了这片幽静的树林。

男孩抬起头望着树上的琴师,琴师也在看着他。随后琴师从树上轻巧地跳了下来,在小孩面前蹲下。

“你没有家吗?”琴师声音轻柔似水,用刚才拨弄琴弦的手揉了揉小孩毛茸茸的头,“你有名字吗?”

小孩摇了摇头。

“那么叫你Jared吧。”琴师微笑着戳了戳小孩圆鼓鼓的脸蛋,“和上一任国王同名,长大以后成为和他一样优秀的人,好不好?”

男孩像小狗一样水润润的绿色眼睛眨了眨,乖巧地点着头,一下子扑进了琴师的怀里。

琴师先是愣了一下,红润姣好的双唇微微张开并且颤抖着,随后伸出双臂将那孩子小小的身体抱紧。有些亮亮的东西在他脸上反着光,我忍不住上前一步,才看清楚那是一滴晶莹的泪水。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孤陋寡闻的粗人,这世界上美的事物我见得不多,但是那个寂寞美丽的琴师拉起那孩子的手一同走远的画面绝对是我今生见过的最温暖美丽的风景。传说精灵能看穿人类的灵魂,我知道琴师在那个男孩墨绿色的眼睛中看到了属于爱人的灵魂。曾经的我不相信轮回,而现在我相信了。

他再也不需要徘徊在这片树林里了。他等来了轮回转世的恋人,终于可以和他一起向前走去,终于又可以不放开恋人的手,度过又一个生命周期。

秋风吹过,漫天都是飞舞的,金黄色的落叶。

叶子相互追逐着一起落入泥土里,慢慢地最后和泥土融为一体。

就像十指相扣的两只手掌,无比紧密,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至少在这生命的轮回中,他们永不分离。

 

——THE END


 

——THE END

 番外《树人与精灵》请戳http://287221713.lofter.com/post/255071_cfb0fb

终于完结了……

我想说这个算HE吧,绝对算吧,我实在想不出比这个更像HE的了……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8W字,没有你们的支持我绝对坚持不下来……


《永生之地》小说本印调开始啦,请戳→http://vote.weibo.com/vid=2558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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